另類“潛伏”

石長文

撿個大活人

市醫院收治了一個重癥患者，七十多歲了，姓梁。入院第二天，老人從昏迷中醒過來，拒絕治療，伸手把針管子拔了。看他那神情，就是絕望了，不想活了！

住在同一病房的，還有一個姓劉的患者，他的兒子劉若舟在新聞單位工作，是一位資深記者。這天，劉若舟正好來看望老父親，陪著父親，一起看正在熱播的電視劇《潛伏》。這邊在看電視，那邊梁老爺子正和陪護他的老伴在嗚嗚地哭，于是劉若舟就把電視機調低了聲音，關切地上前去詢問。一開始，這兩個老人什么都不說，后來見劉若舟掏出了記者證，說有什么困難一定會幫助解決，兩個老人這才把一件壓在心底的事情說了出來。

原來，梁老爺子是個退休工人，沒有子女。十多年前，老人在報紙上看到有捐資助學的事兒，就和老伴商量好了，千挑萬選，選了一個家庭貧困的小男孩作為資助對象。這個小孩叫馬必達，那時還在念小學四年級。梁老爺子的老伴沒有工作，他自己的退休金每月還不足千元，為了供這個小孩上學，老兩口省吃儉用，每月省出150元錢寄給他。后來馬必達上了中學，助學款加到每月250元。再后來上了大學，這筆錢又增加到每月400元。

兩年前，馬必達大學畢了業，信誓旦旦地說要找工作掙錢，報答老人家這份恩情。可讓人想不明白的是，過了沒幾個月，這個馬必達忽然就人間蒸發了，電話打了一遍又一遍，就是聯系不上。

劉若舟聽完了，知道了老兩口是為這事極度失望，馬上對梁老爺子說：“這件事我來辦吧，我社會上的朋友很多，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這個馬必達。”

就這樣，劉若舟拿著老人給他的一個舊電話號碼，先找到了通信公司，說明了具體情況，拿到一份馬必達在兩年之前的手機賬單。劉若舟找出其中一個與機主通話頻繁的號碼打了過去，還真不錯，電話一下就接通了，說話的是個年輕女人。劉若舟自稱是馬必達的中學同學，問怎么樣才能聯系上馬必達。

電話里，那個女人沉默了半天，對他說了三個字：“他死了！”

馬必達真的是死了嗎？要真是這樣，那倒是好解釋他為什么會突然失去了聯系，可是一回味，劉若舟覺得這個女人的情緒有些怪怪的。于是，劉若舟再次把電話打過去，他先交代了自己的記者身份，又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對方聽了很感動，告訴他，自己曾經是馬必達的女朋友，但很久以前就分手了，因為這個馬必達發財心切，剛剛畢業就開了一家公司，因為沒賺到錢，就搞起了歪門邪道，被法院以詐騙罪判了8年有期徒刑。

知道了馬必達的下落，劉若舟很快趕到了他服刑的監獄。兩人見了面，劉若舟說了梁老爺子的情況，馬必達聽后失聲痛哭，一年前，自己犯了罪，被公安機關抓獲，想了又想，沒敢把這個消息告訴老人家，無顏面對啊！老人家辛辛苦苦幫助自己上學，如今自己卻身陷囹圄，讓老人家情何以堪啊！

怎么辦？劉若舟為難了。如果讓馬必達以囚犯的身份和梁老爺子見面，這是絕對不行的，老人家那份脆弱的感情無法承受這樣殘酷的現實，可要是說找了一大圈，沒有尋找到馬必達，同樣會加深老人家的傷感，他會以為自己養活了一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該怎么辦呢？

晚上回到家里，劉若舟左思右想，仍是一籌莫展。家里人在客廳看電視，播的是連續劇《潛伏》，劉若舟想了想，忽然有了一個好主意。

第二天，劉若舟買了一束鮮花，來到梁老爺子的病床前，告訴他：“我幫您把馬必達找到了，這束鮮花就是他買的，讓我帶給您，祝您老早日康復！”梁老爺子一陣驚喜，問：“小馬這孩子在哪呢？他怎么不來看看我？”

劉若舟湊到老人身邊，故作神秘地對他說：“老人家，我要是把事情的真相告訴您，您可一定要保守秘密啊！”梁老爺子說：“怎么了？小馬快兩年沒來見我了，他是有什么秘密嗎？”

劉若舟說：“是啊，因為有紀律要求，他不能把自己的行蹤告訴任何人，我動用了好多關系才打聽到了他的消息。老人家，我先問您，您知道什么叫臥底嗎？”

梁老爺子愣了一下，說：“知道啊，就是把自己裝成壞蛋，再混到壞人堆里，最后把壞人一網打盡了，電視里總這么演的。”

劉若舟說：“對了，老人家，您真了不起啊，這十幾年的心血沒有白費，您培養出了一個優秀的人才。現在的小馬，就是給咱們公安機關當臥底呢，上級派他裝扮成犯罪分子，到監獄里邊去‘服刑，準備在出獄之后，打進一個國際犯罪團伙。就因為接了這個艱巨的任務，他中斷了和外界所有的聯系。不過，我請示了他的領導，講了您老人家資助他讀書的事兒，領導同意他通過手機和您說幾句話。”

因為事先和監獄的管理人員約好了，劉若舟把電話一撥，馬必達就出現在手機的屏幕上，他身穿囚服，眼含熱淚。一老一少，以這樣的方式相見，要說的話實在是太多了，可是想不到的是，梁老爺子和馬必達剛剛說了幾句話，忽然不說了，他把手機塞到劉若舟手里，小心翼翼地說：“孩子，我不能和他多說了，你也快把這個手機號刪掉吧。小馬給國家干著大事兒呢，千萬千萬不能讓他暴露身份啊！”

電話那頭的馬必達，看到梁老爺子老態龍鐘的樣子，想到老人家這十多年來對自己的付出，心如刀絞，又悔又恨，禁不住失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