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要還的債

也許我該算是一個骨子里很傳統的男人。我喜歡下班的時候，一進門就能看到妻子在廚房里忙碌，聞到排骨湯的香味；聞聽門響，妻子款款地走出廚房，一邊接過我的公文包一邊問候我，然后把飯菜端上來，與我一起共進晚餐。

妻子比我小一歲，雖然結婚前她什么也不會做，但是婚后她一直在努力做一個好老婆。我喜歡吃糙米飯，她喜歡吃細米，一周內有六天她是按照我的口味做飯；我在單位受了氣，回來就頤指氣使她做這做那，她也不氣不惱，只是微笑而安靜地陪伴我。

有了兒子以后，妻子更是把我們一大一小兩個男人都當孩子一樣寵。朋友都說她“賤”，說她傻。她卻笑著說：“我多做一點兒家務又有什么呢?我自己不感到虧就是了。”其實，妻子的工作不比我清閑，而且她單位離家比我遠。

每天下了班，妻子在廚房忙乎，而我則歪在沙發上喝茶看電視或者上網。其實，我做菜的技術還行，但我輕易不做，我是男人嘛。一年中，我只在中秋和春節顯露顯露自己廚藝。每當這時，妻子總是受寵若驚，不停地幫我打下手，我笑她是有福不會享。

我有過一次外遇。那時，我媽住院做闌尾切除手術，妻子天天守在醫院里，為我搞婚外戀提供了方便條件。

后來，很多哥們兒向我訴說婚姻里的煩惱，我沒有同感，我覺得婚姻就該是我和妻子這個樣子。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16年。妻子的手變得粗糙了，她的腰身也變粗了。

最近，妻子忽然變了個人似的，天天和我吵架，并且和兒子對著千，讓習慣了被她照顧的兩個男人感到很是不解和害怕。

一個周末的下午，兒子出去了，我躺在臥室里，聽到她在客廳里氣呼呼地說：“電視里演的劇情都是真的，別以為你在外邊那些爛事我不知道。”我外遇的事，原來她早就知道，可為什么當時她不戳穿，現在都過去這么長時間了，她卻拿出來損我呢。

那天，我和她在家里結結實實大吵了一架。她蒙著頭睡到太陽落山，也不張羅做飯，任由我和兒子餓著肚子。

我覺得妻子的精神出了問題，便哄著她去看醫生。原來，妻子是更年期來了，她還不到40歲呀，但她真的是天天鬧心，動不動就找我和兒子的茬兒。

妻子的變化讓我一下子醒悟了：這些年，我一直像個沒有長大的孩子，在妻子的寵愛下任性地生活，如今，到了該我寵愛妻子的時候了。

大夫說，妻子這么早就到更年期，跟她十幾年過多的操勞有關。于是，我開始像父親照顧女兒一樣，每天根據天氣給妻子搭配衣服，哄她吃藥。下雨的時候，我和兒子一起去單位接她回家。她漸漸地安靜下來，不再那么煩躁了。

哥們兒都說我變了，我笑了，我確實變了。妻子年輕美麗的時候我沒有好好疼惜她，如今她紅顏老去，我們卻像談戀愛時一樣分不開。

妻子問我：“這么事無巨細地照顧我，不會影響你的工作吧?”我對她說：“生活的上半場，你給了我們父子太多；下半場，該由我和兒子回報你啦。”

記得《無間道》中有一句臺詞：在江湖上，出來混，早晚要還的。出來混的方式有多種，所以還的方式也有多種。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遲早是要還的。可能是別人還你，也可能是你還給別人。

我在婚姻里混了太久，那么，現在該是還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