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旗”,小巷永恒的標志

好萊塢影片《碟中碟3》有三分之一的場景取自上海，而且是劇中高潮刺激的部分。這原本是我們“對外宣傳”中國傳統文化和獨特生活方式的極好機遇，但在大片進口時，諸多在上海拍攝的片段被剪除，其中包括湯姆·克魯斯飛檐走壁穿越在石庫門房頂晾衣竹竿間的鏡頭。同時被剪的還有居民打麻將和被網絡稱為“史上最牛小廣告”等鏡頭。

我以為，辦證的“小廣告”一定要剪，打麻將畫面可剪可不剪，“萬國旗”則萬萬不可剪。

多少年來，我們的心態就像上海人的行為方式一樣，呆在家里因陋就簡，將就對付，走出家門一定要有一套時尚行頭，擺出一副成功人士的派頭。如果不小心被人看到了自己居家時的狀況，就認為有辱斯文，大失面子，就會大光其火。40年前，西方電影大師安東尼奧尼到中國拍了個片名叫《中國》的客觀紀實的影片，我們一看，便心里不舒服，認定他偷窺了我們從不示人的“居家”生活狀態，將他當作反華小丑，全民共討之，聲勢浩大。時過境遷，安氏的紀實手法現在被我們奉若圭臬，廣泛采用，成為電影電視紀錄片的主要表現形式。

“萬國旗”不是上海的特產，它是小巷人的一種特有的生活方式。

小巷人當街晾曬衣被的習慣，是由局促的生活空間造就的。小巷人晾曬衣被，一如向日葵，鍥而不舍地追蹤著太陽。久雨初晴，艷陽高照，小巷居民便會不約而同地支起竹竿，手持叉棍，從家里搬出衣服被褥，凌空晾曬，讓衣被充分地沐浴陽光。曬被子時，居民們還經常使用藤制的專業工具使勁拍打，以便使被子蓬松，吸收更多的陽光和熱量。享受了陽光浴的衣被，干爽松軟，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歐美一些國家明令禁止在城市戶外凌空晾曬衣服，主要是擔心影響市容美觀。為此，每家每戶都使用烘干機。隨著環保意識的增強，西方有識之士指出，烘干機不僅浪費能源，還是釋放溫室氣體的“元兇”之一。他們開始呼吁改變現狀，恢復傳統，融入自然，要求享受“在太陽下晾曬衣服的權利”。據美國《紐約時報》報道，加拿大的安大略省、美國的康涅狄格州等地區已廢除禁止使用晾衣繩的法律規定。近年來，歐美國家晾衣繩和晾衣夾的銷售量大增。

和歐美家庭相比，小巷人的生活少了一些科技的含量，卻多了幾分與自然的親近，多了一些環保的理念，是一種更綠色、更和諧的生活方式。我們過去一直以為自己的傳統方法很落后，一直唯恐不及地竭力效法歐美家庭現代生活方式。沒想到的是，與此同時，歐美人還對我們當街晾曬衣服的傳統生活方式羨慕不已，正四下里尋找竹竿，制作叉棍，欲步我們的后塵呢。

“萬國旗”和生煤爐、倒馬桶一樣，是小巷人獨特的生活標志。后兩種形態可能會逐步淡出我們的視野，但“萬國旗”注定要長期飄揚下去。我們所要做的，是改變現存的零亂局面，讓“萬國旗”飄揚得更加有序、更加斑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