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西江魚生

北方人見到這個題目中的“魚生”二字，會感到莫名其妙。“何為魚生?”魚生者，生魚也。就是不用火煮，直接吃的生魚肉。聽起來非常恐怖。

常聽說日本人有吃生魚的習慣，所謂“壽司” (Sushi)，里頭就有很多生魚。日本人吃生魚，習以為常。但他們吃的多是海魚。河魚里吃的生魚，唯河豚而已。河豚要洗干凈。固有“拼洗吃河豚”一說。洗不干凈，吃了會中毒。 “拼洗吃河豚”變成“拼死吃河豚”。人生美味，固然多。但，若有一款要以性命為代價來品嘗，那該是何等的一種美味?

中國人吃生魚的，不多。北方鄂倫春人，冬季打起魚來，聽說也生吃。南方人吃生魚的，唯有珠三角的養魚戶。珠三角順德一帶，一直有吃生魚生的習慣。珠三角的魚生，是琓魚，也就是北方人說的草魚。草魚生養于池塘，塘水容易污染，吃多了可能會染上肝吸蟲。在北方人看來，吃魚生無異送死，但是，珠三角漁民，并不為懼。吃起來如同家常便飯。簡直是視死如歸。 “拼死吃魚生”。

佛山高明西江邊上，也有魚生。卻是更有風味。我們幾個不怕死的食客，在江邊尋到一處吃魚生的好去處。便相約前來。車沿西江大堤，逶迤而行。在一處不顯眼的路口，仄然駛八只容一輛車行的鄉間小道。道旁一人高的雜草不時撩動后視鏡。行約半里，豁然開朗，竟是西江迎面撲來。浩浩渺渺的西江，清風徐來，水波不興。一家小餐館，恰立在草木復蘇的江畔。

一見我們來了，事頭婆笑盈盈。立刻到江上的網箱中逮來一條活蹦亂跳的草魚。拿到廚房，在我們面前當場把大魚灌死。又吩咐廚子，立馬放血，切片。剩下的魚頭和魚骨架，用來煲魚粥。正是“一魚雙吃”。

西江魚生，多是草魚。餐館把草魚買來，放到網箱中，放養三五日。在塘里養大的草魚，在江水里除盡土腥味，變得瘦一些。這樣做出的魚生，比起從塘里直接撈起的魚，吃起來更“美味彈牙”。

我們挑了一個臨江的大臺坐下。片刻，事頭婆把吃魚生，必備的蔥絲，檸檬葉絲，花生油和上好的醬油的小碟子擺好。一面把酒杯擺上。吃魚生，要配九江雙蒸米酒才能吃出魚生的真味。

沒一會，魚生端了上來。透明的魚生，一片片排在保鮮膜上。玲瓏剔透，如同水晶一般。需把作料放到小碗里，然后把透明的魚片在花生油和醬油里打個滾，蘸一蘸。夾著切得頭發一樣細的檸檬葉絲和蔥絲，一道放到口里。魚片在口里，如同活魚在跳。

西江邊上還有種更美味的魚生——黃魚生。黃魚是淡水和咸水兩棲魚，每年春，夏過境西江，游往大海。黃魚一脫了水面，就沒了氣息，故不能在塘中培養。黃魚只有半個巴掌大小，每條魚只能剔除兩小片生魚片來，故是極為稀罕。因我們是白日里來吃酒，故沒有吃到黃魚生。雖沒吃到，卻給它日回到西江，留下念想，存下盼望。酒后，眾人作詩一首:

客來飲酒西江邊，江上漁舟輕如煙。

舉臂高呼船家近，收網笑答漁人遠。

淺塘草蝦網中游，深水黃魚江底潛。

從來珍饈出天然，欲嘗美味豈無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