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獒\\蟲草及中國災難經濟學

張 先國

本刊特約專欄作家，現為新華社高級記者。

災難經濟學揭示玉樹震后重建的兩條路徑——養藏獒、采蟲草，但這并不是平坦之路。

這些日子一直在青海玉樹地震災區。5月1日在海拔4300米的隆寶鎮采訪時，適逢溫家寶總理前來視察。13億人的“大當家”在高海拔地區密集奔波，令人揪心，更令人感動。

一場災難帶來的淚水與傷痛不可估量。廢墟間回蕩“從頭再來”的吶喊，是生者不朽的名，是人類長久的力。當帳篷里升起第一縷炊煙時，生活就以一種委屈的狀態進入到經濟學領域。

中國災難經濟學迄今為止還不夠完善，更多的時候，我們是在懵懵懂懂之間采取戰爭動員機制來應對，畢竟中國人備戰備荒的經驗足夠豐富。災難經濟學有三個關注重點，一個是應急救援的效率，一個是過渡安置的效益，再一個就是恢復重建的效果。

從汶川到玉樹，我國應急救援產業化還沒引起足夠的重視。應急救援的專用裝備、技術、工程和服務等四類產品依然短缺，公共資源與市場資源合理配置的應急救援市場體系遠沒建立，應急救援活動亟待專業化、組織化、規模化和市場化。

在過渡安置方面，玉樹就遭遇到汶川不曾遇到的問題。玉樹地處三江源保護區，如果大面積建設板房，屆時建筑垃圾對環境的破壞十分巨大。我們應該感謝玉樹人民，他們將活動板房計劃從37萬平方米削減到9萬平方米，可能還會進一步壓縮。

5月1日晚上，為慶祝勞動節，我和同事們喝了點小酒，席間與中國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副院長、總規劃師楊保軍進行了交談。楊先生是楊萬里的后代，江西人氏，號稱中國城市規劃領域的頭牌，汶川重建規劃就是他的手筆。

“城市規劃除了工業化模式外，還有特色化的發展模式，地處三江源保護區的玉樹只能選擇后者。”楊先生的這個觀點我是贊同的。我甚至希望玉樹以旅游文化產業為其支柱，但現實是，當地人早已皈依“玉樹三寶”——活佛、藏獒與蟲草。玉樹活佛多，人們對藏傳佛教的膜拜無以復加。藏獒與蟲草則是玉樹人主要的收入來源。

不少新富群體把養藏獒視為貴族生活的標志之一，而玉樹是中國藏獒重要的發源地，全州約有2萬只藏獒，地震中有一成遇難。最可惜的是，有些官員認為養藏獒屬“不務正業”、“畸形消費”。事實上，我國藏獒產業面臨著難得的機遇，完全有可能成為新興的“黃金產業”。

寵物養殖及其相關產業具有精神產品和物質產品的雙重特性，增加值遠是傳統養殖業的成百上千倍。德國牧羊犬產值占其畜牧業產值的43.6%，出口額與其汽車業相當，近年來在中國推行的“德國牧羊犬運動”占據了大量市場份額。藏獒養殖業應當成為枯萎的玉樹最蔥郁的新芽。

蟲草是高官巨賈養生的必需品，6月采摘季是玉樹草原最喧囂的季節。據說會采的牧民一天純收入可達到1萬元。前些年，為了爭奪蟲草資源，草原上曾爆發過上萬人的集體械斗事件。現在政府劃定了地盤，公安武警嚴陣以待，希望百姓能發財不丟命。

養藏獒、采蟲草，都與美國西部片里的淘金故事類似，由此導致的社會狀態絕不是溫馨和諧的。我想，如果中國災難經濟學更完備，并能由政府、市場、社會所實踐，那么，那些淳樸的牧民就不會為蟲草而亮出明晃晃的藏刀，我們敬愛的總理也用不著風塵仆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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