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到初中一年級了,我依然不知道小孩子到底是怎么生出來的。
雖然我再也不會相信我媽常常對我講的“揀來的”之說,她說我是從南郊的大橋墩子上揀來的,我妹妹是從水庫揀來的,而弟弟則來自南山半山腰。我當然不信這些哄小孩子的話了,我知道我是來自我媽媽的肚子,但是到底是怎么生出來的,我就不知道了,
在那個城鄉交界地帶的中學里,晚自習之后熄燈入睡以前,女生宿舍里是熱鬧的。有一次大家談到有的老師偏向男生的問題,我開始針對這種男尊女卑現象大發感慨,論點論據論證都有,最后延伸涉及到了男人女人到底誰更重要的問題上,那時候我認為一個女人到了二十三四歲,身體成熟到一定程度,就會自動生出娃娃來,找個男人做丈夫只是為了一起養孩子,給孩子找個爸爸,這個爸爸到底找誰,由女人和她的父母來決定。我慷慨激昂地說:女人當然比男人重要了,比如說,沒有媽媽就沒有孩子,可是爸爸在這件事情上有什么用處?
我的話還沒說完,宿舍里就爆發出了一大陣狂笑,大家笑得在床上直打滾。在大家的狂笑里,我忽然—下子明白了什么,閉上嘴巴再也不說話了,從那一刻開始,雖然誰也沒對我講解什么,可是我一下子就開了竅。
上到初中二年級。開了《生理衛生》課,這課原本是該初三開的,可是我們那學校給提到初二來了。我們的生物老師黑黑瘦瘦,他的老婆在農村,他為生出兒子來已經奮斗了多年,連續超生,已生到了第三胎上,可是偏偏是這個能生育擅生育孜孜不倦地生育的人,在講到課本最后一個章節《青春期衛生》時,不好意思講了,讓我們自學,但又強調不講并不意味著不考。到了期末考試的時候,我這個不肯認真自學的人終于在試卷上鬧出了大笑話,有一道填空題,要求填出男女生殖器各包括哪幾部分,我模模糊糊地記得課本上的答案,卻記不真切,于是講男女雙方的重要器官都混著填了。考卷批改完了發下來后,生物老師在課堂上諷刺說,我們班有一個同學竟然將男性生殖器部位填成了女性生殖器部位,將女的又填成了男的。全班同學笑得東倒西歪,我在這笑聲里又一次受到了深刻教育,我用鉛筆將那答案在卷子上改過來,并默背了六遍。還好啊,這老師沒有罰我抄寫一百遍——在上初一時他給我們上《動物學》,我在單元測驗時把豬肉絳蟲的生長史寫得不正確,于是他罰我在作業本上抄寫了一百遍,最后結果是,我吃飯一吃到豬肉,就懷疑里面有豬肉絳蟲,想嘔吐。我想如果他再罰我把男女生殖器的組成部分各抄寫上一百遍,我長大后沒準會成為性冷淡或者性變態。
其實我的性教育經歷還算不上是最荒唐的,還有比我更不著調的更離譜的。大學快要畢業的時候,有個女生很神秘地跟我探討起成年男性生殖器的樣子,我作純潔狀,語氣含混地說我不太清楚,我說我只見過小孩子的。然后我那個女同學很懂行很自信地對我說,像鉛球,懂么,像鉛球。為了證明她說得正確,接著她說她姐姐剛結了婚,她是聽她姐姐說的。我睜大眼睛很驚恐地問,是嗎?許多年過去了,我一想起“鉛球說”就想開懷大笑,如今我那女同學已結婚生子,孩子也上了小學。
編輯/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