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初期,19歲的我大學畢業后,被分到湘東一個偏僻縣中學教書,與外界幾乎隔絕,只能通過寫信與外界聯系。
記得是那年的11月份,我收到何立偉兄的來信。立偉兄是我通過著名詩人鄭玲老師認識的朋友。立偉兄信中說是他有一個極好的哥們,在湖南省京劇團工作,很講義氣,過幾天要到桂林去演出,立偉兄于是邀我一同去桂林,在桂林與鳴哥會合。收到信后,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作出了決定。
我只身到達桂林后,找到了鳴哥。當時鳴哥很瘦,留著長發,風流瀟灑的樣子。
接下來的幾天里,鳴哥就像大哥一樣待我,天天陪我上街,我第一次吃到桂林炒粉。鳴哥有事時,我就一個人去陽朔、漓江游玩,晚上就到鳴哥的團里駐地落腳。離開桂林時,鳴哥到火車站送我。記得那是一個陰沉的下午,火車漸行漸遠,我還看見鳴哥在站臺上揮手。
就這樣結識了鳴哥。
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是文學的黃金時代,鳴哥是這場文學大潮中的佼佼者。鳴哥待人誠懇,善于提攜后進,且他組織活動的能力很強,身邊常圍著一幫“粉絲”。后來我所在的城市有個叫“春天文學社”的,把鳴哥從長沙請來講課,我妻子當時是該社的社員,極其虔誠地聽了幾次鳴哥的講課。二十年后,有一天妻子清理舊物,翻開以前的筆記本時,忍不住叫起來:哈,里面還有著鳴哥講課的記錄。
1992年夏,那時我已經調到廣東工作。有一天,一個電話打到了我辦公室,一聽,竟然是嗚哥!這個電話頓時讓我覺得窗外的陽光格外地燦爛,我們居然會在一個城市工作和生活了。我們見面了,而且,我第一次見到了美麗端莊的嫂子和年幼的瀟瀟。
當時我們的生活條件都很艱苦,鳴哥一家三口要租房住。記得嗚哥搬過幾次家,每次搬家,只用一個三輪車就可把所有的家當裝完,鳴哥在前面拉,我們在后面推,鐵桶哐啷作響。
鳴哥的講義氣,肯幫忙,是我們這一幫人所公認的。他一個在上海戲劇學院的同學從湖南來廣州,見到我以后就叫我聯系鳴哥,他說,在廣州誰都可以不找,但一定要把鳴哥揪出來。
記得九十年代中期,鳴哥一呼百應,把我們這幫湖南在廣州的“散兵游勇”召集起來打麻將。這些人當中,都是些在湖南就已很有名的作家、畫家、出版社的總編輯,報紙記者等等,而把我們發動起來后,鳴哥卻從牌壇銷聲匿跡。直到如今,每當有人牌場失意,哀嘆世態炎涼時,總是要追根溯源,把鳴哥拎出來:“就是這個嗚哥,害得我們……”
二十多年過去了,“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每每憶起過去的時光,總不免要惆悵和傷悲。鳴哥,我們都老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