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反詰語氣副詞是表達反問語氣的語氣副詞,主要出現在反問句中。反詰語氣副詞是構成反問句的重要成分,也是話語交際的常用手段。目前語言學界對于反問句和反問語氣已有了比較廣泛的研究。本文主要探討了“難道”“豈”“何嘗”“何必”“何妨”和“何曾”等反詰語氣副詞在反問句中所體現的否定表達,及反詰語氣副詞與否定范疇的密切關系。
反詰語氣副詞是構成反問句的重要成分,也是話語交際的常用手段。葉斯伯森在《語法哲學》中指出,“如同在語法的其他領域里一樣,這里也有意念的意義和語法表達之間不一致的情況。雖然句子里根本沒有否定詞本身,但往往意義卻是否定的。”“疑問句常常等于否定的陳述:Am I my brother’s keeper?”(我是我兄弟的保護人嗎?)呂叔湘也認為:“反詰實在是一種否定的方式:反詰句里沒有否定詞,這句話的用意就在否定;反詰句里有否定詞,這句話的用意就在肯定”。在整個反問句的深層結構中存在著“肯定---否定”的相互轉換機制,其中的反詰語氣副詞要與反問句的語義相協調,也要受到“肯定—否定”的相互轉換機制的影響,這也是為什么反詰語氣副詞與否定范疇有著密切關系的原因。傳統上很多語法書把否定詞的出現看做是否定的標記。相應的,廣義的否定其實可以看作是一種“肯定—否定”的相互轉換的過程。從小的單位講,一個否定句可以用來否定一個肯定的命題,一個肯定句也可以用來否定一個否定的命題。
從構詞的角度看,有些反詰語氣副詞內部存在著否定的過程,例如,“何嘗”、“何必”、“何妨”和“何曾”等中的“何”實際上是對所修飾的成分的否定,相對于“*不嘗”、“不必”、“不妨”和“不曾”。只不過“何X”是用疑問形式來表示否定,比“不X”更加委婉。“難道”傳達反詰語氣的強烈程度超出疑問,更接近否定的意味。“豈”是古代漢語的沿用,反詰語氣雖弱于“難道”,也可傳達質問、否定的等語氣。不同于其它幾者的是“何妨”,“何妨”只能加強而不可以否定后面提出的建議或命題,這也可以從構詞語素的語義特點找到答案。因為“何妨”中的“妨”表示“妨礙”,即“阻止”或“不利于”,“妨”單獨就可以表示某種否定的意義。“何”與“妨”構詞后相互作用,語義發生中和,原來各自的否定意義和功能被抵消了。因此,可以說“何妨”的內部也發生了深刻地否定作用。
齊滬揚(2003)認為“難道”類副詞的否定評價語氣的強度要弱于“簡直”及“畢竟”類語氣副詞,這一觀點有待于進一步商榷。雖然“簡直” 和“畢竟”表達確定無疑的語氣,“難道”等語氣副詞帶有強烈的非斷定、反詰語氣,但應該注意到“簡直”及“畢竟”類的語氣副詞本身并沒有否定的意義和功能,必須要借助添加否定標記詞等手段才能表達并加重否定評價的語氣。
徐杰、李英哲(1993)認為否定和疑問是兩個非線性語法范疇,“它們和焦點構成一個相對獨立的系統對立于組詞成句的線性語法系統。兩個系統之間的關系平行于音系學中的非線性范疇和線性結構間的關系。否定和疑問兩個范疇從屬于全句而沒有獨立的‘范圍’”。萊昂斯(Lyons)對否定范疇作了比較系統的論述。葉斯伯森在《語法哲學》和《英語語法要略》中涉及到了否定范疇的問題。他建立了一個三分法的系統,即:A肯定的(positive)、B 有疑問的(questionable)和C否定的(negative)。其中,A和C是絕對的,含有確定性(certainty),B暗含不確定性(uncertainty)。他認為,“如同在語法的其他領域里一樣,這里也有意念意義和語法表達之間不一致的情況,雖然句子里根本沒有否定詞本身,但往往意義卻是否定的。”“疑問句常常等于否定的陳述。”通過疑問范疇的作用,肯定范疇和否定范疇可以互相轉化。
構成否定句的同時,句子成分之間就會產生某種語義限制作用,即語義學所說的“否定制約”(negation constraint)。我們仍以葉斯伯森所采用的句子“他富有”為例,其肯定形式為“他確定富有”,否定形式為“他確定不富有”,一般的疑問形式為“他富有嗎”或他不富有嗎”。若要用本文所討論的含有反詰語氣副詞的反問句形式則是:“他難道富有嗎”或“他難道不富有嗎”。顯然,反詰語氣副詞的介入增強了原疑問句的不確定性,“他難道富有嗎”直接暗含“他并不富有,或者經濟狀況可能很糟糕”;“他難道不富有嗎”不僅暗含“他富有”,而且還有言外之意,即“毋庸置疑他非常富有”。在否定語義強度等級上,否定范疇與疑問范疇更為接近。就說話人的主觀態度而言,如果說肯定句反應積極的態度,否定句反映消極的態度,那么含有反詰語氣副詞的反問句則體現的是極度消極的態度。說話人認為只否定原有命題是遠遠不夠的,還應該加入主觀評價,并賦予這個被否定的命題言外之意。
反問形式與否定的陳述形式有著密切關系,但在表達功能上卻存在著差異。反問形式所表現出的否定,準確地說不是語法上的否定,而是語義概念上的否定。丁聲樹(1961)認為:“同樣的意思,用反問句來說就比平常的肯定句否定句更有力量。”張伯江(1996)認為反問是一種有標記的是非問句,它通過“難道”等短語或結構,“以及強化否定等有形標志,把句子的否定意義推向極致”,他還討論了反問形式和一般否定形式在表達功能上的差別,證明反問形式的否定強度要高于陳述形式的否定式。孫汝建(1999)在常見否定結構和否定格式的否定強度對比中,也得出了類似結論:
簡單否定式(否定詞+V)<能愿否定式(否定詞+能愿詞+V)<補語否定式(V+不+C)<反問否定式(難道……嗎?)
根據以上句式變換,我們大致可以得出以下否定語義強度等級:
肯定句<一般疑問句<否定句<反問句<含反詰語氣副詞的反問句
綜上所述,在語義功能方面,反詰語氣副詞與否定范疇有著密切關系,對反問句中深層語義結構上的“肯定—否定”的轉化有著重要作用。反詰語氣副詞是相關的反問句語義否定轉換的積極參與成分。
參考文獻:
[1] 葉斯伯森. 語法哲學. 北京:語文出版社,1998.
[2] 齊滬揚. 語氣副詞的語用功能分析. 北京:語言教學與研究,2003,(1).
[3] 徐杰、李英哲. 焦點和兩個非線性語法范疇:“否定”“疑問”.中國語文,1993,(2).
[4] 丁聲樹. 現代漢語語法講話. 北京:商務印書館,1961:pp206-208.
[5] 張伯江. 漢語功能語法研究. 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1996.
[6] 孫汝建. 語氣和口氣研究. 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