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唐寧看來,窮人是有信用的。他認為,信用和財富的水平并不掛鉤,如果掛鉤,反而是窮人的信用比富人更好。因為窮人借貸,關心的是如何增值,如何解決生存發展的需求。對于信用的全新角度的認識,讓唐寧更堅定了在中國開創小額信貸之路的信念。
唐寧第一次接觸小額信貸,是在1997年,在美國留學期間的唐寧赴孟加拉,向格萊珉機構的創始人尤努斯教授學習他在孟加拉幾十年如一日的小額信貸助農扶貧的實踐。當時尤努斯教授告訴唐寧,窮人有信用,信用有價值。在幾十年前,尤努斯教授第一次把價值27美元的等值國內貨幣,借給了42位婦女,每一位平均還不到一美元,就用這樣一點點的錢,貧困婦女開始進行種植養殖等,各種脫貧致富的小項目,其中有相當多的婦女成為了成功的企業家。至今為止,已經幫助了700多萬孟加拉的貧困婦女擺脫貧困。
回到中國之后,唐寧一直在思考,有什么樣的一種方式能夠讓更多的人,有機會把自己的一點點小額的資金借給遠在貧困農村的千百萬貧困的婦女;同樣有信用借款需求的,還有都市里眾多的微小企業主和渴望培訓充電但囊中羞澀的大學生。于是宜信P2P(個人對個人)信貸平臺這樣的一個模式就應運而生。人們可以看到,在這樣的一個平臺之上,有一群人叫做借款人,他們就是在中國農村廣大的貧困婦女和城市高成長性人群,而在平臺的另一邊,有一群人叫做出借人,通過借錢給他人的方式一方面獲得經濟上的回報,一方面為他人提供實實在在的幫助。其中還有一批都市公益人士,以公益為主要出發點,不追求較高的利息回報。
信用體系與中國文化
在2000年回國之后,唐寧就開始關注國內小額信貸方面的機會,相比起國外的情況,中國的個人信用市場比起發達國家,例如:歐洲、美國、日本等地都相差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即使是10年后的今天,國內的信用體系仍然令唐寧深感憂慮:“在發達國家,有著非常成熟的信用體系,社會整體的信用狀況也比國內好很多,而我國則處于信用市場、信用體系的前期。”緊接著,唐寧話鋒一轉:“但是,這同時也意味著機會,畢竟,我們是有著幾千年文化傳統的文明古國,幾千年以來的文化積淀使我們底蘊十足,如何去把絕大部分人的信用價值釋放出來,這就是我們要做的事情,同時,這也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正如唐寧所說,作為世界四大古代文明中,惟一一個在歷史發展中沒有出現斷裂的文明體系——中華文明在世界文明史上閃耀著燦爛的光輝。而中國傳統文化,無論在什么樣的社會背景下,都深刻地影響著一代代中國人的行為習慣。“文化”影響著每個人的行為,形成社會標準,維系社會關系,延續社會發展。早在西周時期,中國社會便出現了實物借貸行為,遠遠早于貨幣的出現,產生了早期信用。
此后孔子的以“道德”為核心的信用思想、孟子以“仁義”為核心的信用思想、法家韓非子以“刑德”為核心的信用思想更是延續至今,成為當前華人社會的樸素的信用基礎。那些妄自菲薄“中國沒有成熟的信用環境”的判斷,恰恰是忽視了中國傳統文化在幾千年的歷史中形成的信用基石。正是這樣的基石,決定了中國的信貸風險管理思想,尤其在以個人客戶為主體的小額信貸領域,風險管控更要“中國化”。當我們重新認識中國文化核心的思想基礎時,就能夠很好的分析解釋各類風險事件的社會倫理基礎、心理學基礎、環境基礎,為防范和化解風險做出正確的指引。
“之前,國內人們的信用價值沒有得到釋放,原因在于,沒有一個體系能夠知道哪些人有信用,哪些人沒有信用,對于那些有信用的人來講,由于一些沒有信用的人的存在,而使得他們的信用價值也未得到滿足,這樣就顯得十分可惜。由于覺得大部分人都是有信用的,而一小部分沒有信用的人也能夠通過信用教育使他們的信用有所提升,人沒有信用很大程度上來講是由于過去沒有這方面的理解和認知。”
事實上,唐寧所提到的信用體系的風險問題,首先要對傳統文化基礎上的客戶群體有所認知。從我國小額信貸的客戶行業構成上看,“士農工商”占據了主要的地位。“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深刻表明我國在歷史傳統中,將信用作為重要的道德標準。這正是我國小額信貸客戶群體的信用傳統基礎,也是典型的儒家以道德為核心的信用思想。目前這種思想在我國占有絕對的統治地位。在一些大城市中,一些西方思想漸漸融入城市生活中,但是“仁義禮智信”從未被其他標準所代替。這樣就形成了中國小額信貸一片良好的沃土。
國家信用體系的缺失
由于歷史的原因,使得今天的中國社會在信用方面產生了很大的缺失,分析其中的原因不難發現,基本上都是集中于信用主體的缺陷、信用客體即信用合同的非真正契約化、信用載體即信用環境約束軟化、歷史文化四方面的原因。
然而,在唐寧看來,這些都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唐寧始終認為,一個國家信用體系的培養最應該從教育中得以體現。“在我們國家的學校教育中是沒有與信用相關的課程的,人們認為,信用只能算作是一種社會準則。曾經有很多國外的院校和師生都會來我們這里訪問,他們就會覺得很有意思,因為他們本身已經處在了一個社會信用體系比較健全的國度之中,他們不太能夠了解之前信用體系建立的過程是什么,所以就會對我們宜信所做的事情很感興趣,我們之間就會有很多的交流。在這種交流的過程之中就會發現,在美國等發達國家中,像中學和大學里,就會專門有這樣的課程去教孩子們怎樣守信,而且不僅僅是學習方面,還包括了生活的各個層面,通過這些方面鼓勵大家去守信,如果你是一個年輕人,有志于做最好的自己,那么就應該養成誠實守信的好習慣。”
從唐寧談話的字里行間,人們再一次看到了作為一名企業家的社會責任。“我們要喚起國人對于信用體系深層次的訴求,因為從本質上講,信任別人和被別人信任都是每個人內心深處的訴求,這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每個人都希望被周圍的人想起,包括家人、同事、朋友等等,都渴望被信任,這些都是人性當中最基本的一種渴望。從經濟學的角度來分析,如果個體與個體之間能夠有這樣的信任,交易的達成就會非常便捷,交易的結果也會非常令人滿意。因為當事的雙方都能夠信任彼此。反之,就會產生巨大的內耗,大家彼此不信任,相互揣測,基于這樣而產生的交易很多也是不令人滿意的。這就是在缺少社會誠信體系的情況下,會有大量的點對點的信任,其實都是一種非常大的內耗。發達國家、發達的經濟體能夠事半功倍的原因就是社會誠信體系建設的完善,人家有這樣的一個文化,有這樣的一個機制,能夠讓所有的參與者通過誠信受益,養成誠信的習慣。就目前中國的情況而言,還是太缺少社會誠信體系,因此,人與人之間、人與企業之間、企業與企業之間就會產生大量的內耗。”
國內外差別
雖然國內外對于誠信的訴求是相同的,但是認知卻是不同的。唐寧領導的宜信為中國誠信體系建立做出的一個重要貢獻就是,為民眾做持續的信用教育。“我們跟個體的借款申請人溝通的時候會跟他講,一定要珍視你的信用,因為它是屬于你的一項重要的無形資產,很多人對此不以為然,他們總認為房子是資產、車是資產,信用怎么會是資產,我能用信用得到什么?”遇到類似的情況,唐寧與自己公司的團隊總是不厭其煩的解釋,“如果你守信了,下次就會有人用更大的額度、更低廉的成本、更快捷的方式去幫助你,就可以使你獲得資金去做可以使你長期受益的事情。”
唐寧以自己的親身經歷說明,美國、日本、歐洲等國家具有比較完善的社會信用體系,這些國家被稱為“征信國家”。經過上百年的市場經濟發展,發達國家形成了相對比較完善的社會信用體系。但是,由于各國經濟、文化、歷史不同,不同國家也形成了不同的社會信用體系模式。
無論怎樣,不同模式的社會信用體系各有優勢和不足。在建立和發展社會信用體系的過程中,各國必然吸收各種模式的優點,完善本國的社會信用體系。
在美國,政府有關部門、各行業協會以及相當多的企業已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專業化數據庫,雖然這些數據庫大都不是專為收集信用信息而建,但確為信用信息的收集和分析提供了極大的便利。隨著美國信用市場持續增長,美國出現了行業內同業信用信息交流協會。例如,美國化工企業信用協會會員可以在協會內部實現與其他會員企業進行多向信用信息交流,這與日本的會員制模式沒有本質區別。
在采用政府主導型模式的歐盟國家,據世界銀行統計,除法國外,其他歐盟國家都有私營征信機構。這些私營征信機構是商業化公司,以盈利為目的,對中央信貸系統形成有益補充。
對于信用體系在中國未來的發展前景,唐寧滿懷信心的表示:“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中國的社會信用體系不會停留在最初的單一模式水平,一個國家的社會信用體系必然吸收其他國家社會信用體系的優點,不斷完善本國的社會信用體系,促進本國經濟健康持續發展。這一點,中國也不會例外。”
唐寧
宜信匯才商務顧問(北京)有限公司創始人,首席執行官。曾就讀于北京大學數學系,后赴美學習經濟學。2006年,創立中國首家P2P(個人對個人)小額信用貸款服務機構——宜信,將國外先進的信用理念和模式引進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