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前兩天從我舊書架里翻出一個7年前的存折,上面尚有余額222.03元,老人家覺得丟了可惜,跑到銀行去取。柜臺里的人接過存折,往機器里一塞,“嗞嗞嗞”地吐出一串數字,老人家戴上老花鏡一瞧:哇,存了7年多,怎么只剩下183.93元?
怎么會蝕本呢?種了一輩子田的老人家開始研究,發現分水嶺出現在2009年7月1日。這天銀行扣了不知所云的“合并”費36元,此后每個季度扣“賬服費”1元,但利息只有1角7分,從而使存款出現了負增長。
要不是父親的發現,我還真不會注意銀行對小額存款的歧視如此現實。這家銀行的名字叫中國農業銀行,7月15日在A股上市,當日開盤報2.74元,較其發行價2.68元上漲2.24%,收盤報2.70元,小幅上漲0.75%。有同事曾采訪該行行長張云,此人聲稱:“募集到如此多的股本,并且開盤表現良好,反映投資者看好農行即期和長遠的表現。”
單純以A股市值計算,農行在發行后的市值將近8000億元,已經進入了A股15只銀行股中的第一梯隊。以7月15日收盤價計算,四大國有商業銀行的A股總市值已經超過3萬億元,占據上海市場總市值逾20%。
但我對銀行股的長遠表現一直心存疑慮,不是懷疑其盈利性,而是懷疑其盈利性過剩,而非盈利性不足。2008年上半年,金融危機肆虐最為嚴重的時候,農行加速收縮其在廣大農村的營業網點,與之形成鮮明對照的是,香港匯豐銀行加速推進在大陸的村鎮銀行,全球公認最成功的花旗銀行在中國中部農村設立了多家貸款公司。
從短期看,農行業績看上去像模像樣,能夠滿足投資者的盈利預期。但非盈利性不足,反映的是這家企業公益心不夠,缺乏長遠的戰略眼光。農業銀行對農業漠不關心,好比是抽掉了筋骨的一攤肉泥,沒有絲毫的戰斗力,在國際金融市場的競爭中也只有任人宰割的命運,更不用說能像花旗那樣開成百年老店。
在全球信息化高速發展的今天,對市場的占有不再是以空間距離來衡量的,而是以與消費者和服務對象的心理距離來衡量的。像農行這樣疏遠老鄉的中國企業不在少數,它們丟失了故鄉,忘掉了出身,目光短淺,像個得了富貴病的大胖子,還沒擠進國際競爭的大門,死期就已提前宣布。
十多年前,我曾與一位臉上滿是雀斑的瑞士姑娘同行到偏遠貧困的新疆和田地區,她是聯合國糧農組織的工作人員,負責在當地推廣小額貸款。后來,我采訪發現,她的項目讓很多貧困農民的命運得以改變,突然覺得她臉上的雀斑不見了,怎么看怎么美若天使。
我想,可能農行沒有一名員工能像那個瑞士姑娘一樣,能穿著名牌牛仔褲在農民臭烘烘的羊圈里鉆來鉆去,能挨家挨戶地核對賬目甚至精確到小數點后兩位。假如農行有一批這樣的員工,是不會從農村撤退的。
從一個蘋果可以看出經濟走勢,從身邊小事可以輕而易舉捕捉市場信號。近兩年,我發現身邊炒股的、開飯店的、搞咨詢的朋友不約而同地轉向農業,或買地辦農莊,或租地種蔬菜,或開荒搞林業,我就想,是不是返樸歸真的投資時代來臨了呢?
最近,美國流行一個新詞,叫“Too Big To Fail”,專門用來描述像花旗集團這樣“大到不能倒閉的公司”。我真不知道,離開了國家資金的注入,中國有哪家企業能做到“Too Big To Fail”?如果有,那一定是不忘本和不會讓老百姓蝕本的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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