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遇見皇帝

肖邦與同為鋼琴家、作曲家的李斯特交往甚密，一同出入法國社交圈，但總有些瑜亮情結。兩人技藝高超，李斯特性格高調愛炫耀，音樂有雷霆萬鈞之勢；肖邦柔情虛弱，走路也要微喘，病懨懨的模樣頗惹貴婦們憐愛。一位住在巴黎的波蘭伯爵夫人甚至說：“我的小肖邦啊，如果我現在年輕貌美，會讓你做丈夫，席勒做朋友，李斯特做情人。”

一天晚上，大家在沙龍聚會。李斯特演奏了一首肖邦的小夜曲，并自作主張加了一些花哨的裝飾。肖邦很不舒服。最后，他終于克制不住，用一貫的冷靜口氣說：“親愛的朋友，求您了，下次您賞臉彈我的作品時，可否按照原譜呢？或者就干脆不要彈。”“那你自己彈吧。”李斯特從鋼琴前站起，看來有些慍怒。這時，一只飛蛾掉進燈里，弄滅了蠟燭。大家正準備點蠟燭，肖邦叫道：“不用點，熄滅所有的燈光吧，有月光就夠了。”他開始即興演奏，彈了將近一個小時。

肖邦離開鋼琴起身時，聽眾們黯然流淚。李斯特也深受感動，擁抱著肖邦說：“我的朋友，你是對的。像你這樣的作品，是不容侵犯的，別人的改動只會毀了它們。你是一個真正的詩人。”“噢，這沒什么。我們各有各的風格。”肖邦興高采烈地回答。

五天后，朋友們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聚會。李斯特讓肖邦演奏，而且熄滅了所有燭光，拉上窗簾。肖邦正要坐到鋼琴前，李斯特與他耳語了幾句，然后代替他坐下來。他演奏了上次肖邦彈過的曲目，聽眾們再次入迷。表演結束時，李斯特點燃鋼琴上的蠟燭。大伙兒又是一陣驚嘆。

“您覺得如何？”李斯特問肖邦。

“我想說的也是所有人都想說的，連我都相信這是肖邦彈的。”

李斯特提高嗓門說：“看，李斯特在他高興的時候就可以成為肖邦，肖邦能成為李斯特嗎？”

“鋼琴詩人”肖邦遇見“鋼琴皇帝”李斯特，才華雖不輸，氣勢卻不敵。

一次，肖邦請法國劇作家樂高弗為自己的音樂會寫評論。李斯特得知后，便自告奮勇來執筆。樂高弗不知好歹地向肖邦報喜，肖邦溫柔地說：“我本來更希望您來寫。”

樂高弗不解：“您在開玩笑吧。一篇李斯特的文章，不管對公眾還是對您，都是一種幸運呀。您應該相信他對您天才的仰慕。我覺得，他肯定會為您描摹一個宏偉的王國。”

肖邦依然微笑著說：“是啊，在他的帝國版圖中的一個宏偉王國。”

（摘自《廣東樂器世界》2010年第3期圖/范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