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偽君子做起

你最崇拜誰？這個很簡單的問題，李敖是這樣回答的：“當我要找我崇拜的人時，我就照鏡子。”李敖喜歡吹牛，他這樣說更多是為了逗大家開心。不過，能讓李敖崇拜的人確實不多，英國前首相撒切爾夫人算是一個。在許多場合，李敖都提到過一個小故事。

一次，撒切爾夫人在首相官邸宴請貴賓。宴會進行到中途，一個年輕的女服務員上來給眾人分湯，每人一份。當她把湯捧到一位內政大臣面前時，不小心把湯碗打翻，滾燙的湯汁全灑出來。內政大臣猝不及防，衣服弄臟了不說，手也被燙傷了。突然發生這種意外，滿座皆驚，那個女孩嚇得不知所措。這時，撒切爾夫人跑過來，抱住那個驚慌失措的女孩，拍著她的肩膀說：“親愛的，這種錯誤我們每個人都會犯，你不必難過！”安慰完女孩，她才去慰問那位受傷的內政大臣。

不難想象，在那么隆重的場合，意外發生之后，最窘迫、最害怕的無疑是那個女孩。不僅僅因為她是肇事者，更因為她在這個群體中地位最低。撒切爾夫人的高貴在于，她首先安慰了女孩，然后才去安慰內政大臣。撒切爾夫人這個小小的舉動，令李敖五體投地，敬佩萬分。

有意思的是，李大師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崇拜的人，偏偏又遭到質疑。在一次采訪中，李敖向記者說起撒切爾夫人的故事，哪知記者并不感動，反而質疑：“我覺得，這都是做給別人看的。在那樣的公共場合，假如換成我，我也會這么做。”

李敖點頭笑答：“作之不止，乃成君子。”

這句話出自《資治通鑒》。魏國國君安釐王問孔斌，誰是天下高士。孔斌說：“世上根本沒有完美無瑕的君子，退而求其次的話，魯仲連勉強算一個。”安釐王搖頭道：“魯仲連恐怕也算不上。此人表里不一，他的行為舉止都是強迫自己做出來的，并非本性的自然流露。”這時，孔斌說了一句挺經典的話：“作之不止，乃成君子。”人都是強迫自己去做一些事情的，管他真心還是假意，不停地這么做下去，最后習慣成自然，就成了君子。

李敖在此引用孔斌的話，意思是說，所謂的君子，往往是從“偽君子”做起的。就算是演戲，只要你堅持不懈地演下去，天長日久，就弄假成真了。有人為了裝好人，天天強迫自己去做好事，有什么不好呢？倘若一輩子都這么裝下去，那就是名副其實的大好人了。好人有時是“裝”出來的！

（摘自《感悟》2010年第9期圖/曹開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