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時報》的文藝版稱,今年夏天,密歇根州安娜堡的黑烏劇院完全搶走了百老匯的風頭,因為根據“帕蒂·赫斯特綁架案”改編的音樂劇在這里上演,并且取得了極佳的票房成績。這部音樂劇的上演,再次將人們的記憶拉回到發生在上個世紀70年代的那樁奇案。
上個世紀70年代,帕蒂·赫斯特是美國最著名的封面女郎之一。從1974年到1975年,她登上《時代周刊》和《新聞周刊》封面的次數超過了美國總統和任何一位社會名流,當年《滾石》雜志還專門為她的經歷做了一次深入的調查報道。那幾年,她之所以能受到大眾如此的關注,并不完全因為她是“報業大王”成廉·赫斯特的孫女,而是因為她干了一件驚世駭俗的事情——一切都因她20歲時遭遇的綁架案而起。
最近,美國著名編劇、小說家、詞作家Banon Bund將帕蒂·赫斯特的故事改編成一出名為《Patty Hearst:the new musical》的音樂劇,這部音樂劇從6月一直演到9月,雖然演出地點不在百老匯,但卻取得了今年夏天最高的票房成績。編劇兼導演Barton Bund說:“我還記得當年第一次聽說這件案子時的驚訝表情,我連嘁了三次‘難以置信’。從我踏入創作行業的那一天起,就想把這個事件改編成藝術作品。現在終于實現了。不過,在這部音樂劇里,我不會對她(帕蒂·赫斯特)做任何評價,當你真的想呈現最優質藝術的時候,第一件事情就是忘掉評價,展現就好。”
當年的尷尬事跡再次被搬上舞臺,事件主角帕蒂·赫斯特日前在接受采訪時無奈地表示:“我早已經走過‘斯德哥爾摩綜合癥’的陰影,我也很少再回想或談論這件事,但我不會阻止別人談論。”
轟動一時的綁架案
帕蒂雖然出生在一個富裕的家庭,但卻沒有得到應有的家庭溫暖。離開家和未婚夫一起生活的日子,是她生平最快樂的一段時光,可惜這種美好被綁架案打破了。
帕蒂·赫斯特出生于1954年2月20日,她的全名是帕翠西婭·坎貝爾·赫斯特。帕蒂是典型的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女孩,祖父是“報業大王”威廉·赫斯特,父親是蘭逍夫·赫斯特,母親名叫凱瑟琳·坎貝爾。童年時代,她在加州的郊區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在當地著名的女子學校讀書。但富裕的生活并沒有抵擋住青春期的叛逆,15歲時,帕蒂就有了第一次性行為,16歲時,她吸食了第一口迷幻藥,她成了長輩們眼里不折不扣的邊緣女孩。即使這樣,赫斯特家族的大人們仍然整日忙于工作,無暇教育帕蒂,他們只在帕蒂犯錯誤的時候,才冷冷地說一句“你很讓人失望”,接著便又甩手不管。在女子學校讀書期間,帕蒂與她的數學家庭教師斯蒂文·維德墜入了愛河,并且訂了婚。
不久,斯蒂文得到了加州大學的教職,帕蒂也跟著他來到了加州的伯克利,并在伯克利大學讀書,主修藝術史。和斯蒂文一起生活的這段日子,是帕蒂成年后最難忘懷的時光,因為她第一次離開富裕卻缺乏人情味的家,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在斯蒂文后來出版的回憶錄中,他這樣描述自己與帕蒂的關系:“我們一起學習,周末去看電影,去自助洗衣店洗衣服,逛街選購生活用品。我們只是兩個相愛并準備結婚的普通人。”遺憾的是,這種幸福并沒有細水長流,一件突如其來的事情將一切都打破了。
那是1974年的2月4日,帕蒂正在公寓里和斯蒂文看著電視,突然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帕蒂微笑著打開門。然而,她臉上的笑容轉眼間凍結了,因為門外站著兩男一女3個蒙面人。他們將帕蒂推入屋內,又朝斯蒂文的臉部狠狠揍了一拳,將他捆綁在地上,一名鄰居聽到響聲后過來查看,也被打倒在地。綁匪隨后將帕蒂拖到門外,扔進一輛汽車,隨后逃之夭夭。
帕蒂遭綁架的新聞立即傳遍了全世界,因為20歲的帕蒂并不是普通家庭的女孩,綁架者也不是普通綁匪,而是一個美國無政府組織“SLA”(共生解放軍)的成員。事實上,這個組織早就盯上了帕蒂,他們的目的是想通過綁架帕蒂來勒索她的祖父威廉·赫斯特。他們以帕蒂的生命相威脅,先是要求美國警方釋放兩名因謀殺奧克蘭學校校長而被捕的組織成員,在被美國警方拒絕后,他們又轉而要求赫斯特家族捐出價值200萬美元的食品分給窮人,后者照做了,美國上流社會一片嘩然。
遭遇“斯德哥爾摩綜合癥”
“世界是一個大舞臺,所有男男女女不過是舞臺上的演員,他們都有上場的時候,也有下場的時候。人的一生會扮演許多角色。”
——威廉莎士比亞
在帕蒂的家人二話沒說就拿出了價值200萬美元的食品之后,“SLA”并沒有按照約定釋放帕蒂,而是獅子大開口再次索要400萬美元。帕蒂的父親蘭道夫稱,他無法立即籌足這筆錢,但只要綁匪釋放帕蒂,赫斯特集團發誓會將這筆錢奉上。可“SLA”依然沒有釋放帕蒂,而是宣稱帕蒂過得很好。
就在這個時候,事情的發展出現了最戲劇性的一幕。在帕蒂遭綁架兩個月后,一盤錄音帶突然浮出水面,帕蒂在錄音里宣布與自己的家族決裂,加入“SLA”,并改名為“塔尼亞”(切·格瓦拉女友的名字),她還表示讓未婚夫斯蒂文不要再等她,因為她已經與“SLA”的一個成員墮入愛河。她說:“他們給了我兩個選擇,要么在安全的地方被釋放,要么加入‘SLA’,為我自己的自由和全體被壓迫人民的自由而戰。我選擇留下來作戰。”這段錄音在后來帕蒂被捕后,成為陪審團裁定她有罪的直接證據之一。
此后沒多久,帕蒂的面孔就出現在另一盤“SLA”搶劫銀行的錄影帶里,她神色不安地端著一把卡賓槍。與錄影帶同時出現的還有一張帕蒂手持卡賓槍的照片,在這張照片里,她的表情很怪異,滿眼的彷徨無措。1974年5月16日,一條消息更是震驚了全美國,帕蒂與“SLA”的成員—起闖入洛杉磯一家體育用品商店,試圖援救一名被當做小偷逮捕的組織成員。當時的情況根據一名FBI官員回憶稱:“帕蒂·赫斯特打光了卡賓槍中的所有子彈,隨后她拿起另一枝步槍,再次打光了子彈,所幸她沒有打中一個人。”如此富有戲劇性的事情頓時成為了美國媒體大肆炒作的頭條新聞,美國聯邦調查局把帕蒂列入了“十大通緝要犯”的名單,開始了對她長達一年多的追捕。
劫案發生的第二天,洛杉磯警方就包圍了“SLA”的藏身之處,在—場激烈的槍戰后,警方擊斃了“SLA”的頭目迪弗里茲,但帕蒂和其他一些成員卻逃脫了。而這次的逃跑也在后來的審訊中加重了帕蒂的罪行。當帕蒂再次回到加州時,FBI逮住了她,此時距她被綁架已過去了19個月。
沒有人知道帕蒂在被綁架關押的過程中,思想究竟起了什么變化,但參與兩起劫案是證據確鑿的事實。后來有心理學家分析,帕蒂是患上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癥”(又稱斯德哥爾摩癥候群或者人質綜合癥,是指被害者對犯罪者產生情感,甚至反過來幫助犯罪者的一種情結。)在帕蒂后來出版的自傳《Patty Hearst:Her OwnStory》中,她回憶自己在被綁架的日‘子里的遭遇時說,“SLA”不停地給她“洗腦”,他們只給她很少的食物,不讓她睡覺,而且組織成員輪番對她“說教”。她起初很害怕,怕他們會殺死她。后來卻慢慢的開始接受他們的“教育”,甚至在幻覺中相信他們就是她的親人、朋友和戰友。在接受英國《每日快報》采訪時,帕蒂也回憶說:“當時我被蒙住眼睛,塞住嘴巴,手腳被捆綁著。我最擔心的是,如果我不和他們合作,我就會被殺死。”
回歸平靜
帕蒂被釋放之后,回歸了平靜的家庭生活,她嫁給了自己的保鏢并且接拍了多部電影,重新拾起被綁架案打碎的藝術夢想。
這一段短暫而瘋狂的“劫匪”生涯改變了帕蒂的一生。1976年,帕蒂被陪審團裁定兩項搶劫罪名都成立,判處35年徒刑。帕蒂和家人試圖以患上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癥”為由爭取法庭的無罪裁決。可是,當時距第一起“斯德哥爾摩綜合癥”出現時間不過3年,對這一課題的精神病學研究還沒有足夠的成果來支持法庭審判,盡管帕蒂和她的律師都做出了極大的努力,但陪審團卻只愿意相信眼之所見的事實。
1979年,隨著人們對“斯德哥爾摩綜合癥”認識的深入,再加上赫斯特家族的影響,當時的美國總統吉米卡特宣布對帕蒂減刑,帕蒂才被保釋出獄,但其罪行并沒有被赦免。直到2001年,比爾·克林頓在其總統任期的最后一天,才宣布徹底赦免帕蒂的罪行。
被保釋之后,帕蒂帶著有罪之軀過起了普通人的生活。此時,尋求安全感成了帕蒂生活的一大主題,她拒絕了好幾個富家公子哥的求愛,下嫁給了自己的保鏢Bernard Shaw,然后和丈夫搬到了康涅狄格州的小鎮生活了一陣,養了一只法國斗牛犬,生了兩個孩子,過著遠離塵囂的生活。
在小鎮調養一陣之后,她的丈夫BernardShaw接到了家族的調遣令——出任赫斯特集團的保安主管,帕蒂又隨丈夫搬到了繁華的紐約。盡管家族長輩一直希望帕蒂能夠參與公司的管理,但帕蒂似乎對此并無太大興趣,她把生活的重心投到了演藝事業上。她出演了4部約翰·沃特導演的電影,其中包括《佩克爾》、《瘋狂殺手俏媽咪》、《會哭的孩子》。她也寫書,還參加一些慈善團體舉辦的公益活動。1988年,帕蒂·赫斯特的故事被拍成同名電影,她在電影中扮演了自己,這部電影曾獲得第41屆戛納電影節最佳影片的提名,有人把它的中文名稱翻譯為《紅色八爪女》。帕蒂說,成為一名電影明星正是她年輕時的夢想,她大學時主修藝術史,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進軍演藝圈,可惜綁架案和審訊斷送了她的理想。“雖然我現在很出名,可惜這并不是什么好名聲。”
“SLA”的陰影并沒有因為組織的粉碎而遠離帕蒂,1999年,她被要求在一起前“SLA”成員Sara Jane Olson的審訊中出庭作證,她的證詞被視為指控成立的重要證據。在接受CNN著名主持人拉里·金的采訪時,帕蒂·赫斯特說,她相信Olson和其他“SLA”的領導人試圖顛覆這個國家,現在她對“SLA”的看法和別人沒什么區別。
近兩年來,帕蒂也在一些熱門美劇中出現,《美眉校探》第三季中,她出演了一位有錢的家族繼承人。而在《丑女貝蒂》里,有一場“紀念帕蒂·赫斯特被綁架33周年”的派對。
“公民凱恩”的家族
威廉·赫斯特一手創辦了自己的媒體帝國,在他去世時,為了不引起家族紛爭,他沒有將管理權交給任何一個兒子,而是成立了家族信托基金,讓5個兒子共同擁有。
美國媒體將帕蒂的綁架案列為“20世紀最離奇的十大案件”之一,之所以能上榜,除了事件本身足夠曲折之外,帕蒂的特殊身份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帕蒂的祖父、赫斯特家族的創始人威廉·赫斯特是20世紀前半葉美國媒體巨頭。其實,威廉·赫斯特在沒有創辦媒體帝國之前,就已經腰纏萬貫——他從父親威廉·喬治、這個開采金礦和銀礦的愛爾蘭移民者那里繼承了大量的財富,為事業的發展奠定了雄厚的基礎。
在威廉·赫斯特多年的苦心經營下,他不僅締造了自己的報業王國,還擁有多本雜志和電影制片廠。鼎盛時期,每天有1/6的美國人都看他的報紙,到周末,看報的人數更會增加一倍。威廉赫斯特在新聞史上也是一位飽受爭議的人物,20世紀初期,他和普利策打擂臺,掀起了“黃色新聞浪潮”,對后來新聞傳媒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直到現在仍有很多人認為,“美西戰爭”就是赫斯特和普利策利用媒體煽動起來的。不過,1903年,普利策拿出250萬美元創辦了哥倫比亞新聞學院,名聲得到了極大的改善,升堂入室,一躍成為“新聞之父”;而赫斯特卻只顧著擴展自己的事業版圖,名聲并沒有得到多大改善,仍然被稱為新聞界的“希特勒”、“黃色新聞大王”。“電影史上十大經典影片”之一的《公民凱恩》中凱恩的原型就是威廉·赫斯特。
1903年,威廉·赫斯特與時年21歲的紐約女孩Millicent Veronica Willson結婚,并生了5個兒子。威廉赫斯特一生對5個兒子都疼愛有加,沒有任何偏私,這也為他的遺產分配留下了麻煩。1951年,威廉·赫斯特去世,他并不放心把企業托付給任意一個兒子,也不希望日后家族成員為了爭奪遺產而鬧翻,因此在遺囑中規定,赫斯特集團歸赫斯特家族信托基金所有。家族信托基金董事會共有13名信托人,他的5個兒子都在其中,其余8人為集團前任或現任高管。這13名信托人同時也是集團20人董事會的成員,是集團真正的決策層。他還規定,信托基金解散之日,是5個兒子全部去世的那一天。
現在的赫斯特集團依然坐擁數十億美元的資產,16份報紙、29家電視臺,還擁有ESPN20%的股份,在全世界發行多種雜志,包括《Cosmopolitan》、《Good Housekeeping》、《Harper's Bazaar》等等。目前,赫斯特集團第二代的幾位信托人均年事已高,而帕蒂的父親蘭道夫·赫斯特已經去世,補充新鮮血液,是赫斯特家族亟待解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