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最出風頭的NGO,非壹基金莫屬。壹基金在深圳成功落戶,被媒體稱為中國首家成功“轉正”的民間公募基金會。三年的媳婦終于熬成了婆。隨后而來的是一片贊譽——既包括對壹基金的褒獎,也包括對深圳市民政局的贊賞。
一時間,壹基金似乎成為排頭兵,聚集了萬眾的期待,人們希望看到更多的民間基金會能夠突破體制的藩籬,向公募領域大規模行進。然而,壹基金的成功匯聚了太多的特殊和偶然:李連杰家喻戶曉的明星身份,王石等知名企業家出任理事會成員,王振耀作為前民政部官員的身份以及他與深圳市民政局局長劉潤華的私交,民政部允許深圳市在民政事業綜合配套改革方面進行探索的“部市協議”……這些背景綜合到一起,成就了壹基金,卻令其他的同行者難以望其項背。
民政部民間組織管理局副局長劉忠祥認為,深圳壹基金注冊成功,未必會帶來太大示范效應,引發大量基金會尋求公募資格。自2004年的《基金會管理條例》將基金會分為公募、非公募兩類,經換證登記后,原有全國性基金會大多被登記為全國性公募基金會。此后,全國性公募基金會的設立受到嚴格控制。
從現實來看,官方對于公募基金會大量產生后可能引發混亂、慈善資源被濫用的擔心仍未消除,短期內不會開這個口子。
在今年1月由北京大學非營利組織法研究中心組織的“公募資格與公信力”研討會上,我們聽到了關于壹基金轉型的各種不同聲音,北京大學教授金錦萍、北京師范大學副教授劉培峰等人的發言讓我們能夠對此保持一個更為清醒和理性的態度。
壹基金的轉型激發了民眾對于涌現更多民間公募基金會的期待。但大多專家認為,壹基金“每人每月一塊錢”的慈善理念決定了它必須采用公募的形式,但這并不意味著所有的非公募基金會都應該走公募之路。
金錦萍認為,在特定時空中,慈善資源是有限的,公募組織的增多勢必會導致更為激烈的競爭。當然,良性競爭有助于慈善資源的合理配置。但是需要澄清的是:公募基金會并非慈善的豐要途徑。以美國為例,根據美國基金會中心2008年的數據,向公眾公開募集善款的基金會數量(主要指社區基金會,709家)在美國基金會總數(75595家)中所l與的比例為1%,其所募集的善款占所有基金會所募集善款的比例為14%,其向社會捐獻占所有基金會公益支出的10%。在美國,大量活躍的恰恰是類似于我國非公募基金會的獨立基金會,無論是數量還是募集的善款都占到總數的八成以上。
而在中國,目前基金會中公募和非公募的比例幾乎為1:1。從數量上看,公募基金會的數量已經足夠多了,但很多公募基會會運行情況并不樂觀。事實上,非公募基金會具有公募基金會不具有的優勢,比如非公募基金會在選擇某一個公益領域事業的時候,往往自由度非常大,創辦人喜歡藝術,那就可以以藝術為目標進行籌款運作。但是公募基金會則必須在公共宗旨、業務范圍選擇上和當下急需解決的社會問題緊密相關,不能由創辦者意愿決定。因此,不要認為“公募”是多么特殊的權利,而應該去反思公募基金會資源怎樣才能更加合理化。
南都公益基金會理事長徐永光的觀點略有不同,他同意公募基金會不宜太多的觀點,但是考慮到中國的特點,在現有的公募基金仍然會繼續存在,而且大量公募基金會是半死不活的情況下,其贊成政府應該適量批準成立一些純民間的公募基金會,用增量來激活存量,以通過公平競爭,讓捐款人來自由選擇公募機構,保證慈善資源向最有效率的機構流動。
在深圳之前,上海已經批準了上海公益發展基金會,北京也在考慮優秀的非公募基金會是不是可以轉化為公募基金會。
這必將觸及現有的公募基金會的去行政化改革問題。令人欣喜的是,中同扶貧基金會率先進行去行政化改革,已經成為獨立運作的公募基金會,其透明度和公信力在業界具有良好口碑。然而,時至今日,中國扶貧基金會仍然要經常回答這樣的問題:“你們是官辦的還是民辦的?”這多少有些讓人哭笑不得。金錦萍認為,隨著中國社會組織改革的深化,基金會的獨立性必將日益增強,其創辦者無論是政府還是社會力量,都是以從事公益事業為目的的非營利性法人。我們提倡基金會的民間化改革思路,但是并不認可以官辦和民辦的標篇將現有基金會予以歸類。
所以,2011年的基金會行業能否出現公募浪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壹基金能否產生鲇魚效應?現有公募基金會能否繼續推行去行政化改革?
當然,將此重任完全交出這一行業擔當顯然是有失公允的。作為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曾經的秘書長,徐永光深知其中的艱難:“比如說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想受拋棄政府行政級別,開展去行政化改革,上級就會覺得‘你想造反’。這些官辦慈善機構的改革一定需政府令。”
從更為宏觀的角度來看,中國民間組織的發展進程受制于整個中國社會的改革進程。清華大學教授秦暉說,在民豐制度下,由公眾授權的強制機制只能用丁公益;而法治下的規范市場中,私人物品只能通過自愿交換獲取。但對非現代國家來說,在不發達、欠民主的條件下,行政權力在傳統專制條件下往往成為私人利益、小集團利益的提供者,而非公益公共物品的提供者。
也正是因此,所謂現代化過程,即將一方面要通過民主化進程使強制機制只能用于提供公共物品,從而形成第一部門——現代政府組織;另一方面,通過市場化進程使私人物品只能通過自由交易來提供,從而形成第二部門——現代企業組織。只有在這兩者產生之后, “第三部門”才能有真正的社會基礎,公募基金會才能夠得以自由而獨立地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