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院生活(組詩)

　　虛擬的散步是幸福的一種
　　
　　總是繞圈，我帶著晚飯后健康的女同學、男同學
　　順著十里堡路，朝陽路，東四環，朝陽北路
　　繞上一圈，甚至
　　再，繞上一圈
　　
　　終于有一天，這種順時針的繞圈，大家忍無可忍
　　沒人再和我，繞圈子了
　　我只好自己一個人，孤獨地改變方向
　　順著十里堡路，朝陽北路，東四環，朝陽路
　　一圈，一圈，一圈，直到繞暈
　　才回到魯院
　　
　　秋月掛在樹與樹之間，我抬頭，猛然看到了
　　一個孤單，擔心自己能不能找到
　　那個熟悉的房間
　　
　　虛擬的熱鬧是失落的一種
　　
　　鐵的大門緊閉，路燈昏然。側門窄窄
　　一種擠壓，一聲警告
　　
　　秋風刮來惆悵，梧桐枯葉失落
　　仲秋走后留給天空的那月
　　陪伴著流云的孤單。樓前，紫荊花
　　開出紫色的花，那么多
　　
　　但在這還算溫暖的夜晚
　　我，只看到一朵，開在黑暗的墻邊
　　
　　燈火通明的大廳，幾個成年男女狠命踢著毽子
　　乒乓球的叫好聲，喊得外面的世界
　　更加黑暗
　　
　　而更加黑暗的，不知躲在什么地方
　　靜默地睜著眼，看著這個世界
　　
　　虛擬的淡泊是騷動的一種
　　
　　人走草來，茶未涼。在秋天清晨
　　太陽沒有出來，就被烏云綁架
　　窗臺有鳥落腳，跳了幾下
　　朝窗內望望，嘴巴撓撓翅膀
　　跳到窗外的紫荊樹上
　　搖晃，飛去，那邊有鳥叫聲
　　我把一個聊友刪掉
　　他說他很真誠，我感覺就像天氣
　　他也許很陽光卻被一種云遮蔽
　　我想到那個美麗的女作家
　　跳樓死了，把陽光留給了別人
　　這也是艱難做出的虛偽
　　不容易啊不容易，就像我看到
　　不要臉的人，真要不要臉
　　也不是可以隨隨便便，像說的
　　那樣容易。人走了，鳥來了
　　鳥走了，草長了。茶還在
　　杯中的水涼了之后，茶葉靜靜地展開
　　
　　虛擬的中秋是感傷的一種
　　
　　1
　　晚飯后，走出餐廳，回眸越過餐廳小樓
　　月亮一半淡灰，掛在正西方
　　近前，站著同學，面對我剔牙
　　他的左側，紫荊開著白花
　　
　　我點點頭，我近視，我
　　再次點點頭。我點頭，不知朝向誰
　　朝向哪里，是高的月，還是低的人
　　我仍不停點頭。我是一個堅持的人
　　
　　2
　　云彩只是一種美好的說法，云
　　在城市比如北京，已經沒有色彩
　　假如灰色也算一種，這時月亮的身邊
　　開始有一片一片的云，靜靜簇擁
　　
　　人和月亮似乎都沒有什么表示
　　我很安靜，我了無牽掛，我轉身
　　向門口走，走，走，準備走出去
　　在那一瞬之間，我
　　
　　又轉回頭，穿過魯院濃密的泡桐葉子
　　我看到，高掛西天的月亮，仍然淡灰淡灰
　　好像一張臉，好像一個臉色
　　總是低垂著，低垂著，低垂在某個時空
　　
　　3
　　舍不得，真舍不得這個月亮。舍不得
　　這個總是掛在空中的月亮，在夜里
　　在我安睡的時候，還低垂在空空的空中
　　我做夢，她側耳傾聽，聽著，我的夢
　　
　　而我，在這個星球，是一個不配她守望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