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散羊的詩(4首)

　　雨夜，等敲門的人送來睡眠
　　
　　今夜，我獨自享受著雨水
　　潮濕的塵世，等著送睡眠的人來敲門
　　我已經準備好了毛巾
　　熱咖啡，和一雙粉色的拖鞋
　　我會邀請你進來坐坐，陌生人
　　我希望我們能成為朋友
　　甚至我可以給你一把房門的鑰匙
　　這樣在我睡著的時候
　　你就可以自己進來
　　把睡眠悄悄地放在桌子上
　　喝完咖啡，擦擦汗水，然后悄悄地離去
　　
　　今夜，沉睡的都是最美的花朵
　　棉被下的女人擺弄著時間的曲線
　　制造只屬于誘惑的鐘表
　　我喝了兩杯咖啡，把空煙盒捏成情人的樣子
　　敲門的人卻遲遲未到
　　也許她在雨水中迷失了方向
　　把睡眠隨便送給了一個醉鬼
　　也許她不小心打開睡眠的盒子
　　被睡眠變成一粒路邊的塵埃
　　也許今夜夢之快遞公司并未給我派來一個
　　信使
　　這樣的雨夜，每個人都應該是自己的使者
　　
　　就在我決心要成為自己的使者之時
　　房門開了，她已經有了一把我房門的鑰匙
　　這讓我驚訝于自己的衰老
　　她還帶來了啤酒，零食，口香糖，
　　和一大堆關于沉默的話題。
　　我們一起喝著熱咖啡，看著窗外的雨夜
　　把睡眠忘在了口袋里
　　我知道，明天早上的陽光照在我的臉上時
　　我會是多么的寂寞
　　
　　在羊毛和藍天之間
　　
　　你堅持要表達你自己
　　也就成了你自己
　　像卸下盛裝的花朵
　　沉淀出果實的想象
　　但你并不了解植物的慌亂
　　種子是它們精心策劃的逃離
　　
　　他們都離你而去
　　因為你沒有盡頭
　　哪怕是語言的盡頭。都沒有。
　　沒有什么比這更可怕了
　　通過你，我不知道自己走向哪里
　　
　　我們穿著同樣的衣服
　　向人群宣布我們的獨立
　　我們的領土很廣袤，那就是我們的雙腳
　　好了，我承認我對于你
　　或你對于我都是獨立的
　　我們的邊界以你的吻來勘定
　　也許并不需要跋山涉水
　　也許我們一直在跋山涉水
　　
　　在羊毛和藍天之間
　　彌漫著細碎的遙遠，和細碎的你
　　不是那么真切
　　那細碎帶著原諒一切的神情
　　驚動了我的淚水
　　今生的淚水只有這么多
　　都給你吧
　　我知道你是即將落地的果實
　　而我的領土還在路上，無法趕回或者遠遠地離開
　　
　　單純的旁觀者
　　
　　你的春天多么容易
　　一下子就綠了
　　綠成一個單純的旁觀者
　　臉上豢養著沒有任何根據的微笑
　　和沒有任何根基的器官
　　
　　你只需要在春天里
　　做出關心的姿態就能顛倒眾生
　　然后，你戴上微波爐專用的防燙棉手套
　　回到生活的冬天
　　做一只傻傻的狐貍，幸福的狐貍
　　
　　而我的春天更像是一場小革命
　　溫暖和雪事互相攻陷
　　凌厲的孩子與失散的親人交換位置
　　仿佛在這個春天里
　　誰都可以勝利，誰都可以死去
　　
　　風起的時候，所有事物
　　都在為自己的長相犯愁
　　那些經年的落葉偽裝成一群準備旅行的鞋子
　　以低于審美的高度翩翩起舞
　　
　　而我，除了內心，沒有其他的花園
　　可以讓尚未達成春天的事物提前盛放
　　人世荒寒。我們并不能創造什么。
　　我們空空蕩蕩的身體后面，是更加空空蕩蕩的草原
　　
　　完美的只是春天的風暴
　　
　　音樂很吵很吵
　　你不斷地拍手，放聲大笑
　　你想引起春天的風暴
　　
　　她假裝看不見氣候的肇事者
　　或者欲望的灰燼
　　她的心溜到酒吧的角落
　　窺視你鍛造或釀制的技藝
　　
　　從第一瓶啤酒到第五瓶啤酒都是如此
　　喝到第六瓶啤酒的時候，你忽然感到悲傷
　　你并不知道這憂郁來得恰到好處
　　
　　第七瓶啤酒還沒喝完
　　她帶著與愛情相關的證據
　　芬芳地站到你的身邊
　　
　　這些證據也許只是芬芳，并不指涉什么
　　它卻告訴你愛情的本質是清澈的憂傷
　　而不是表面上渾濁的愉悅
　　
　　愛上愛情的人，從憂傷開始
　　以愛上一個人來結束她的時代
　　所以，她發出的是一份關于悲傷的邀請
　　而你只能幸福地接受，并用完美來定義自己焦急的荷爾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