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樹木借一段飛翔,向月光賒一盞燈。如果秋風窈窕,子規(guī)如雨,夜色熄滅時,風景復活,并臻于完美——你裸出前世的潔,擊中我宿命中的蠱。
石頭把黎明壘高。歲月在蟲聲里變輕。一樹橫枝擺渡漁夫棹歌。遠山?jīng)]有人家,可以遼闊,不能陡峭;可以眺望,不要憂傷。你無處結(jié)廬,靜謐永在,把蘭花香草鋪滿洞穴——芙蓉是驚艷的紅顏。
羞色遠比秋色動人。
走過神秘的山谷,遠離一切邪惡、紛雜,俯身清流的女子,以水為鏡。季節(jié)像一根紫藤,在腰肢間搖晃。豹皮的天空溫馴地跟著你。
而遠處,誰抱頭痛哭江山?金戈映照斜陽。
其實,泉聲是最好的衣衫。萬物還原,絕世的胴體,藏在砍樵聲外。你把迤邐而去的春天,扎成草冠,戴在頭上。落日如銅鼎。安頓在靈魂深處的冷,繞出不可能的芬芳。
獸眼里的紅唇,如去年開過的花。
山下,有人后宮佳麗三千;山外,有人長路漫漫上下求索。對月梳妝的女子,我可以放棄萬里錦繡、百世功名,渡洞庭,過武陵,出桃源,下瀟湘,只愿從此秋江行舟、青峰靜立,看你采蓮荷塘,女紅西窗,把芙蓉年年種遍兩岸。
或者是烏有之鄉(xiāng)
青山卡在時間的皺紋里。午后的天空是一把折扇。風是漏出來的,擺動年輕的尾巴。
云,細細的,仿佛一只青蛙羞怯的初吻。
樹在補習晨操。隊列還是比不上草整齊。瓦,突然想飛。
木魚趕緊午睡。
沒有人愿意開口說話。因為花開著。
在這里,香氣,永遠是通用貨幣。
路比去年彎得更加厲害了。是不是鳥嗚和楓葉不遵守交通規(guī)則的緣故?指路木牌,開始懷疑自己穿錯了制服。最后一粒茴香,夢見了前生的紅。
如果飛泉成功減肥,減成一首二十八個字的唐朝絕句,那么,總有一條河胖了,最好胖成春江花月夜。
我認得那些木船,卻不知道坐在艙口的人來自哪一條河流。他們早就把酒喝完了,一大堆碗里,溢出來的是暮色。
岸上,夕陽牽著黃昏在走。
當該飛的在飛。當該飄的在飄。當該流的在流。
石頭搖搖頭,說:我不走。我是時光的鞋子。我要等她——她迷路了。
山河一側(cè)
在塵世枯榮中早已形銷骨立,誰仍堅守一隅,眺望前世裸露的空曠、蒼茫的崢嶸?
逐漸暗淡的是黃昏。
經(jīng)世的石頭,無邊的黃,就這樣凸現(xiàn)衰老的光陰。船上無人,枯崖成岸。深入波光粼粼的憂傷,遠去的流水帶走多少沉沙、斷楫。
誰能憑借一雙手,平復鮮嫩的波音?
鳥輕盈得像從靈魂中飛出的影子,一雙翅翼把落日越吹越冷。
我知道,秋風一吹,黑夜和往事就會從裂痕里漫流出來。一動一靜,亦柔亦硬,恰如這以山為容、以水為神的憩地,讓我握緊斜陽,懺悔曾經(jīng)的一次次遠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