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多黃金(組詩)

　　史前含錫青銅短刀
　　
　　何謂中華第一刀——
　　百步以外
　　嗅見血腥隱隱作響
　　英雄浪跡天涯
　　流水帶走握刀的手
　　
　　一個黑臉膛的鐵匠
　　鍛打淬火的手藝就要失傳
　　他向我打探
　　一把含錫青銅短刀的下落
　　
　　史前彩陶鼓
　　
　　這彩陶鼓四五千年前就擂響過
　　鱷魚皮鼓面換了牛皮鼓面
　　腰纏紅綢帶的鼓手
　　正月初五擂到十五
　　然后下一年的正月初五接著再擂
　　頭戴烏紗帽涂白眼窩鬧社火的春官老爺
　　清水洗臉
　　這張臉隱藏著黃土溝壑和一條黃河
　　還有跟著一場沙塵暴到來的
　　又一個春天
　　鼓聲響過，梨花就開了
　　像是這個春天白白的牙齒
　　
　　西周玉人
　　
　　玉人吹簫潶水寒
　　看守青銅鼎的饕餮獸探了探頭
　　又退回墓里
　　
　　孤單的玉人
　　散開獸首蛇身的螺髻
　　簫聲娃娃魚叫聲月亮上的斧斫聲
　　全是為一個朝代送別
　　
　　西周銅虎鉞
　　
　　這是一頭走岔了路的老虎
　　一拐彎，進入一柄青銅鉞
　　
　　貓偷腥狗咬架
　　老虎看守千里河山
　　千里之外
　　傳說中騎老虎的山鬼改騎獅子
　　偶爾還騎在一只公雞的背上
　　
　　公雞叫鳴
　　太陽照著一頭青銅老虎
　　
　　漢代青銅獨角獸
　　
　　一尊青銅獨角獸走進《山海經》
　　成兕，獨角，重三千斤
　　走出《山海經》
　　成犀
　　
　　記得父母有一對犀牛角印章
　　只是早已遺失不見
　　
　　一尊青銅獨角獸
　　別用裁決公正的角指我
　　我犯過錯誤，但不是罪惡
　　
　　漢代銅奔馬
　　
　　一匹馬奔跑著
　　漸漸變成銅
　　騎在馬上的人
　　被風吹散
　　
　　月亮是匹白馬
　　一朵黑云沒有身體
　　一個被風吹散的人
　　日日夜夜在天上尋找自己
　　
　　東漢墨跡紙
　　
　　這是一張中醫藥方
　　治不了活人病，治魂靈
　　千年的魂靈
　　化身作青蒿
　　可治男女虛勞
　　化身作蒼耳
　　可治急性咽喉感染、小便不利
　　
　　一張中醫藥方
　　漢隸墨跡蠶頭燕尾
　　燕不雙飛，漢家已有趙飛燕
　　慵來妝，遠山黛
　　趙飛燕的發髻若前朝墨跡
　　
　　匈奴青銅鷹頭權杖首
　　
　　鷹隱身在青銅里活著
　　騎山羊的孩子成長為部落首領
　　拜日拜月拜一座山的高
　　拜青草和身體里的熱血
　　
　　曾經的云朵
　　流落為一隅的人民
　　如果這個季節的沙塵暴如期而至
　　我們不妨仔細尋找
　　這位部落首領沙塵的身體
　　
　　元代八思巴字符牌
　　
　　符牌上，一頭淺浮雕鐵質鍍銀的老虎
　　虎視眈眈
　　老虎背面，一行八思巴文字——
　　“長生天氣力里，皇帝圣旨，不從者治罪”
　　第一句什么意思?不懂
　　
　　千年的鐵質變虎骨
　　鍍銀的老虎
　　長著一臉大汗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