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過日子(上)

　　一、風波乍起
　　
　　高大路是一家大型國有企業的副總經理，他的妻子孟小菲是一家外資公司的財務主管，兒子高小路在重點高中讀高三，這是一個幾乎完美得無可挑剔的幸福小家庭。然而，最近這個令很多人羨慕得眼紅的小家庭，卻面臨著解體。
　　事情的起因，還要從那個叫喇叭花的女人說起。喇叭花是一家小餐館的老板娘，因為那張嘴整天哇啦哇啦說個不停，就得了這么個不雅的外號。
　　高大路不會做飯，遇到孟小菲在公司里有應酬時，他就帶著兒子到喇叭花的餐館吃飯。小餐館的老板是高大路的高中同學，因為這層關系，他和喇叭花也很熟。高大路愛吃辣的，高小路卻愛吃甜食，每次父子倆都是一人點一個菜，各人吃各人的。這件事也沒什么奇怪的，可是時間一長，喇叭花就像發現了新大陸，有一天，她盯著高大路父子高聲嚷嚷起來：“我說高大路，這是你的兒子嗎？嘖嘖，親爺兒倆，怎么會口味不一樣！”
　　喇叭花這張嘴，高大路是知道的，這話他根本就沒往心里去。喇叭花是個說話沒深沒淺的快嘴女人，見高大路沒什么反應，就蹬鼻子上臉了。她索性一屁股坐在餐桌旁，把這對父子足足打量了半天，然后又扯著大嗓門兒說：“高大路，你兒子長得怎么一點兒也不像你呢？你看這鼻子，還有這眼睛。高大路，這件事你可得認真對待呀，前幾天報紙上都登了，南方有一個城市，很多人帶著孩子到醫院做什么DNA鑒定，聽說有百分之三十爺兒倆都沒有血緣關系呢！”
　　高小路實在忍耐不下去了，他“砰”的一聲放下飯碗說：“閉上你的臭嘴！真是個喇叭花……”受了一個孩子的訓斥，喇叭花居然也不生氣，她大大咧咧地笑了笑說：“哈哈……開個玩笑嘛，這孩子還認真了！”
　　高大路也覺得喇叭花有些過分了，他搖搖頭說：“老板娘，這種玩笑可不能隨便開呀！”
　　喇叭花仍不以為然地說：“好，好，就當我啥也沒說……”
　　 這件事過去不久，恰巧趕上高中老同學聚會，孟小菲公司里又有應酬，高大路就帶著兒子一同出席了。聚會上，高大路意外地見到了他的初戀情人楊柳青。
　　高大路和楊柳青從上幼兒園起，一直到高中畢業在都一個班里，可說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楊柳青高中畢業后就跟隨父母去了美國，從那以后高大路再也沒見到過她。楊柳青的父母都是外貿部門的高級干部，而高大路的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工人，門不當戶不對。當初楊柳青的父母把女兒帶到國外的目的，就是要把這一對戀人給分開。
　　楊柳青現在是大舜集團的董事長，屬于先富起來的那一部分人。這次老同學聚會，所有費用都由她買單。楊柳青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很多，她看了看高小路，問高大路：“這是你兒子？”說著對高小路淡然一笑說：“你好！陪阿姨跳個舞好么？”高小路紅著臉說：“我、我不會跳舞……”
　　楊柳青雖然人過中年，但是開放的程度絕不亞于90后，她即興跳了一段舞后，走到高大路面前說：“你兒子靦腆得像個大姑娘似的，沒有男人味兒……長得也一點不像你！”
　　楊柳青這句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高大路動了心，他可以不把喇叭花的話當回事，可是這句話出自他曾經深深愛過的初戀情人之口，分量就大不一樣啊！難道這個孩子真的不是……高大路不敢往下想了，接下來的酒也喝得沒滋沒味兒。一連好幾天，高大路都在暗中觀察兒子的一舉一動，這一觀察，還真看出了不少問題！比如高小路睡覺時的姿勢，和他媽媽一模一樣，彎著身軀，就像一只烤熟的大蝦似的。高大路睡覺總是把身體擺成一個“大”字，這孩子怎么就……
　　孟小菲看到丈夫有事沒事總是癡呆呆地看著兒子，就忍不住問道：“大路，你這幾天是怎么了？我發現你看兒子的眼神和過去不一樣啊！”
　　高大路不大自然地笑了笑說：“沒，沒怎么……”
　　可是，這件事就像一個難纏的魔鬼似的折磨著高大路，而且他越陷越深，甚至不能自拔了。解決這個問題的最好辦法，就是到醫院做DNA鑒定，可高大路不想那么做。作為一個父親，這種事情怎么向兒子開口呀？再說，兒子馬上就要高考了，在這節骨眼兒上，可不能因為這事影響了孩子的前途！高大路思前想后，一直想不出什么好辦法。
　　事有湊巧，一天，高大路洗衣服的時候，在兒子的口袋里，發現了一條帶血的手絹，他隨口問道：“這是……”
　　高小路說：“打籃球的時候，不小心摔了個跟頭，把手摔破了……”
　　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高大路悄悄把這塊帶血的手絹藏了起來。第二天，他就瞞著妻子和兒子，偷偷去醫院做了DNA鑒定。從醫院出來，高大路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五天后，鑒定結果出來了，高大路戰戰兢兢打開鑒定書，那上面的字像一把把鋼刀，狠狠剜著他的心：沒有血緣關系！看著鑒定結果，高大路徹底崩潰了……
　　
　　二、神秘女人
　　
　　已經是半夜一點多了，高大路醉醺醺地推開家門。
　　孟小菲心疼地說：“你怎么喝這么多酒？”高大路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面對溫柔的妻子，他輕輕推了一把說：“沒事兒……你睡吧……”
　　孟小菲把高大路扶到臥室，端來一杯熱茶說：“喝杯茶吧。是不是出啥事兒了？”
　　“沒事兒……我困了……想睡覺……”高大路接過茶杯一飲而盡，倒頭便睡。
　　高大路在床上翻來覆去烙燒餅，他在心里告誡自己：這件事一定要堅持到高考結束，待兒子上了大學，再和孟小菲好好理論。雖然DNA鑒定已經證明高小路和他沒有血緣關系，可是，高大路心中仍然無法割舍他和孩子之間那種父子之情，養個小貓小狗還有感情呢，何況是一個聰明懂事的孩子！
　　孟小菲確信丈夫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她和高大路結婚整整二十年了，高大路不管遇到什么事，第一個就是跟她商量。孟小菲也是直性子，用她自己的話說，他們夫妻倆都不是城府很深的人，肚子里擱不住事，不說出來自己都憋得難受。今天高大路明明是遇到事了，他卻寧肯憋在肚子里，也不愿意告訴她，憑這一點，孟小菲判斷出，這件事肯定和她有關系。她雖然沒從丈夫的嘴里問出什么，但是，她已經從丈夫的表情中猜了個八九不離十：這件事一定非常嚴重，不然他絕不會這樣！
　　“唉。”高大路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孟小菲實在忍耐不住了，她一下子掀開高大路的被子：“起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高大路也憋不住了，坐起來說：“我可以告訴你，不過，你得答應我兩個條件。”
　　“什么條件？說！”
　　高大路說：“第一，這件事絕對不能讓小路知道；第二，在小路高考之前，你一定要裝得跟什么事也沒發生一樣。”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高大路說：“我們離婚吧！”
　　什么，離婚？仿佛晴天霹靂，孟小菲愣住了，半晌才說出一句話：“為……為什么？”
　　高大路說：“你欺騙了我！”
　　“欺騙？我怎么騙了你？”
　　高大路拿出那張DNA鑒定書，“你自己看吧！”
　　孟小菲接過鑒定書，匆匆掃了一眼，然后冷笑著說：“哼……高大路啊高大路，我原以為喇叭花是胡說八道，也就沒往心里去，沒想到這件事還真的不是空穴來風啊！”
　　高大路被妻子這番沒頭沒腦的話說懵了，他瞪大了眼睛問道：“你說什么亂七八糟的？你先回答我這鑒定書上我和小路‘沒有血緣關系’是怎么回事？別扯上什么喇叭花地瓜花的……”
　　孟小菲說：“高大路，你別跟我揣著明白裝糊涂，我問你，你是不是在高中老同學的聚會上遇到初戀情人了？”
　　高大路有些驚訝地問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孟小菲說：“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不但知道你遇到初戀情人了，而且還知道她的名字叫楊柳青！”
　　原來那天高中老同學聚會，一個在電視臺工作的老同學現場錄了像。喇叭花看了愛人帶回家的光盤，看到了高大路和楊柳青在一起的畫面。喇叭花是那種狗肚子里裝不下二兩油的快嘴女人。第二天在大街上遇到孟小菲時，她就添枝加葉地描繪了一番。孟小菲對喇叭花的為人也略知一二，所以并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今天高大路突然提出離婚，她一下就想到了那場聚會。
　　孟小菲冷笑著說：“姓高的，行！你自己有了外遇，卻倒打一耙，把屎盆子往別人腦袋上扣，你也太卑鄙了！”
　　高大路原以為孟小菲看了鑒定書，會哭天抹淚地承認錯誤，然后請求他原諒。他做夢也沒想到，孟小菲會反咬一口，拿他遇到楊柳青說事。高大路氣得額頭上的青筋直跳，他徹底失望了，他覺得這件事已經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想到這兒，高大路反平靜了。他擠出一絲笑，心平氣和地說：“孟小菲，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們畢竟在一張床上睡了二十多年，我們好聚好散，等小路到大學報到后，我們就辦手續！”
　　這一夜，高大路和孟小菲都失眠了……
　　接下來的日子，仍像往常一樣，大人按時上班下班，孩子照常上學放學。
　　有一段時間，孟小菲想跟高大路好好談談，究竟是什么原因，毀掉了他們二十多年的夫妻感情？還有挽救的可能嗎？
　　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傍晚，孟小菲和往常一樣做好了飯，高大路拿起雨傘，準備去學校接兒子。就在這時，門鈴響了，高小路背著書包，出現在大門口，他身后站著一位漂亮的中年女人，這個女人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