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穿過這城市

　　我開始在這個家族最古老的地方行走，從城市的氣息里掙扎，呼吸著夜雨凈化的渾濁。孤單是一個詞匯，寂寞是一條溫暖的靠岸，手是污染的一個伸曲，匆匆之間便是一場盛大的空虛。
　　我喜歡站在城市的路口，看著徘徊在路口的人們，我喜歡他們臉上的那些細微的幸福。已經習慣在這個并不怎么大的城市里行走，不停地行走，喜歡那種漫無目的的感覺，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想說什么就對著自己說，或者站在某個地方仰頭看天空，整片天空里，除了灰色外，我看到的是什么也沒有。是的，什么也沒有，因為這是個單調的天空，沒有色彩，也沒有溫暖，只有空曠和延伸的寂寞。
　　曾經是這個城市最原始的一員，每天放學回家，都要在血脈里穿過，在血液里來回的游走。也許我們是一群這城市的爬行動物，在窄小的空間里過著你爭我搶的生活，吃的是灰塵，拉的是欲望。繁華鋪砌的美好與伸手可得的骯臟形成這城市亮麗的風景，支撐在兩手之間的是文明與落后。一個人的微笑，透過那甜蜜的微笑，我看到了滿天的煙花把黑暗吞噬的星空絢爛。我笑了，因為我一個轉身，就看到了煙花的塵埃在寂靜地落下，落滿我的雙肩，就如我每夜回家看到了秋天的樹葉在咳嗽，在空氣中跳舞，然后安然躺下，沉睡在了地上，我知道它們死亡了，它們的生命比我們簡單得多，卻是相同的一個道理。指間流逝的時光變成亂的線條，回首我們看到了漸漸衰老的自己，原來死亡是一場夢幻，也是那么觸手可及。
　　城市，是什么，很多的答案，是兩個手指在一張地圖上的丈量，是兩個甜蜜情人在混亂的街道上找到的快感，還是那在街的角落里蓬頭垢面的乞丐在哭泣的背后一堵布滿歲月滄桑的古墻。或許，城市最古老的符號是我們這群行尸走肉的動物，上班，讀書，閑逛，甚至嬉笑。很多的答案讓我們明白，城市不過是一片天空里找不到血色的慘淡。城市不再是鄉村，不再是貧瘠的大山，它沒有了寧靜和霸氣，剩下的是流著眼淚而又沒有人同情的孤零零。我開始站在城市的對面，點著一束小小的煙花，靠著那微薄的一點煙火看看這夜空還有鄉村的夜那么輝煌嗎？
　　有人說城市締造了文明，城市的發源來自一個心靈的凈化世界。當我們把視力緊縮，我們的世界在眼里慢慢變小的時候，偶爾在耳邊會聽見垂淚的聲音，那是城市的哀鳴。從文明開始向淚水倒退，層出不窮的傷口在皮肉上泛濫，一個家族開始從一個高度跌落，聽見的不再是哭泣和哀鳴，而是走向墜毀的一個絕望。煙囪和高樓掩蓋的樹影已經遮掩不住汽車呼嘯而過的轟鳴，街道擁擠得連人民幣也開始是汗味。
　　天空擁擠的云朵，是干凈的，至少還有一點單純，而城市的單純是嬰兒在母體的子宮中蛻變成一腔死血，胎兒卡死在腹中。飄在上空的紐帶寄托著我們對藍天的夢想，可夢想終究被濃煙抹殺，于是孩子便問，天還會是盤古開天的混沌嗎？這個問題，是個問題，一個不被人們倉促醒來而注意的問題，它早已是欲望口中的一粒嚼碎的食物。
　　然而很多事情出乎意料，我還生活在這里，并且寫著熟悉的文字和熱情的詩歌來解剖這熟悉的一切，似乎一切是熟悉，除了熟悉還是熟悉。畢竟自己生存的空間我們無法改變，唯一的責任是去愛它。我生活的城市是被我用詩歌供養起來的，是我在詩歌里把陽光從早上接起來，晚上送回家，如同一個虔誠的朝拜者，對一座城市默默誦經，在菩提樹下沉思。
　　早上聞到清新的味道，接著是一點油星，接著是一點惡心，最后我們在無法忍受的味道中睡去，然后醒來，睡去，重復著這簡單而又無聊的動作，但也不得不承認我確實愛上這種生活，麻木，無味，即使午夜的迪吧轟鳴，或者是警車的刺耳，也是這里最簡單的一種方式。所以我愛這里，簡單的生活方式成為我的一個追求，簡單就好，簡單就不會感到累贅。其實自己也那么簡單，五臟六腑除去，就是一具骨架。
　　走出味道的包圍，開始投身這個城市的侵略，開始無限擴張，向一個邊緣化膨脹。坐在BUS上，風在耳邊淺吟低唱，劉海在舞蹈，有可能連不愛動的眼皮也要追著節奏跟著窗外的聲色犬馬一邊跳一邊羨慕。說句實話，我是愛BUS的，平民化，即方便也便宜，重要的是把城市一口吞了下去，消化起來也是種享受。看去繁忙的街道和形形色色的人們在你眼中越來越頑皮，越來越覺得他們在開始一場游戲。更重要的是坐在BUS上，心情被滋潤了，無形的感染成一種孤獨的意境，然后開始反復回憶，從記憶里涌現出寂寞和寒冷。
　　而這個城市最大的標記是沿途的風景。風景很多，連垃圾吹起也是，可我們看到的是兩旁的香樟樹。那些葉子在陽光的照耀下，把一些可愛的光點灑了下來，晃動的點滴像蛇一樣滑，在我們漂移的腳步下伸個懶腰，就微笑似的點頭，突然又移開，又是另一個光點移來。我迷戀上了光點，像記憶里的印記，遲遲抹不去，讓我記住了我那些年的事情，曾經所愛，曾經所恨。
　　當然，我今天不可能把這個城市完全寫下，我只寫了一點，從我的印象出發，從我的筆尖浮涌出來的只是一個側面。我想那就夠了，一個跟你有感情的城市，你對它說什么都好。
　　煙花穿過這城市，等夜空黑了，什么聲音都沒有了。我們看看夜空，看看黑暗中的燈火，就知道這個城市在我懷里，我們知道溫暖所在，知道我們在這個城市里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