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愛請借過

#12928;

記得小時候最悲傷的記憶，就是千辛萬苦弄來期待已久的小人書，剛看到第二頁就淚流滿面。因為不知哪個天殺的，用藍色圓珠筆在某個人物上畫了一個圈，寫上：這個就是兇手……

那種黑白分明的結局，狠狠地砸進你眼眶的時候，讓你失去了一切中間種種猜想和轉折的樂趣。

蘇黎現在扮演的就是這樣的角色。

她在一片浮云從我頭頂慢慢移走的時候，突然說了句晴天霹靂的話。她說桃小禾，夏沫喜歡的人，是那藍。

我愣了足足了兩分鐘，在頭頂再次被云層遮住后，說了句：“我知道了。”然后拿著買好的游戲幣，慢騰騰進了湯姆熊。

我霸著撈魚的機器，把游戲幣投進去，就玩起了元神出竅。那個時候，我的腦海里，只剩下夏沫和那藍兩個名字。他們天雷地火，他們天下無雙，他們……

我將他們念得整個腦子嗡嗡響時，后面突然伸出只手，直接按在了我放在確定鍵卻一直不按下去的手上。

只聽“啪”的一聲，機器發出嬌滴滴的聲音：“哎呀，太可惜了，下次努力喲。”

我握拳，轉身，回頭，準備看看哪個不開眼的敢在這個時候來惹我！我怒著雙眼，瞪著眼前的人。結果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發出一聲驚呼：“姜航，怎么是你！”

對方顯然也沒想到前面這個看起來很憂郁，實際上更憂郁的人，竟然是和他曾一起住了半年半生不熟的鄰居。

他有些意外有些興奮，“桃小禾，小時候的丑八怪都長成大姑娘啦！”

“是啊，你以前總拖著的兩條鼻涕怎么也不見了。”沒辦法，我這人不管什么時候，自衛反擊能力都很強。

姜航準備還嘴，后面的人開始炸鍋了。“你們玩不玩了，不玩讓開！”

姜航似乎忘了剛才，他是怎么鄙視我占著茅坑不拉屎的行徑，居然很理直氣壯地回嘴：“請問你們哪只眼睛看見我不玩了？”然后嘩啦啦倒了能有將近一百個游戲幣進去。

我傻了，后面剛才還很叫囂的人，更傻眼了。他們一個個有些尷尬有些訕訕地走開，“你玩你玩。”

我將此話轉述給蘇黎時，她也足足愣了兩分鐘，然后兩眼冒光地看著我：“壞了桃小禾，我發現我愛上他了。”

#12929;

那藍很美，似空谷幽蘭。她說話時，會很嬌媚地笑。不說話時，眼波里就有種霧蒙蒙的東西。

那藍找夏沫討論問題時，細碎的發梢總能不經意掠過夏沫的脖頸。我想他一定會很癢，不然怎么會總在那兒縮著脖子，嘴角浮著笑呢。

那藍總是很輕柔地和夏沫說著話，然后聲音很飄地說聲謝謝。她說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她說謝謝你，放學后能帶我一程嗎？我的自行車車胎扎破了。她說謝謝你，你昨天帶給我的香蕉拋餅真好吃……

那藍說這些時，總喜歡拿眼角偷偷瞄我。我裝作耳聾眼瞎，專心做著各種習題。那些習題像蟲子一樣，在課本上爬啊爬，最后全部爬進了我的心里。我的心就開起了小差。

夏沫在我的心里從高大英俊的白馬王子，一下子變成了丑陋的賴蛤蟆，在那兒呱呱地叫著。那藍便是那能蠱惑人心的巫婆。而我，是帶著神圣使命，來救夏沫于苦海的圣人！

我在寂靜的自習課上，突然發神經地站起來，說你們說話能不能小點兒聲，能不能照顧一下其他人想上進的心！

其實我這話說得一點兒底氣都沒有。在那藍找夏沫之前，我也曾圍著他，和他爭論了一整堂課的幾何證明。而那道題，我早提前自己證明了一百個來回。

我和那藍一樣，只不過想多個接近他的借口而已。我明白，那藍也明白，只是夏沫他明不明白？

我以為夏沫會不高興，會有厭惡的情緒。我有些后悔，有想把自己毀滅了的沖動。可夏沫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沒說，甚至還對我笑了笑，我的心，就頓時成了一團亂麻。

他沒有責怪我，說明他并不討厭我。他還對我笑，是不是說明他其實并不是太喜歡那藍？

我美滋滋地想著，拿眼朝夏沫的方向一瞟，碰上那藍那刀光劍影的眼神，忙低了頭。彼時，我的好朋友蘇黎遞過張小紙條，上面寫：聽說你的鄰居姜航就在我們學校。

蘇黎喜歡用“你的鄰居”這個詞。可能從她的內心深處，她是很介意我在她之前認識姜航的。似乎那樣，我就有早一步愛上他的危險。

我安慰性地拉著她的手，我說蘇黎同學，地球上已經很危險了，我不會再自尋死路的！

蘇黎恬不知恥地回握著我：“知道就好，我會保護你的，只要你離姜航有多遠就滾多遠。”

我很猛烈地點頭，“同志請放心，解放區的人民就全靠你了。”

蘇黎還想恬不知恥地再說點什么，我的鄰居就出現了。

#12930;

其實鄰居這個詞挺曖昧的。

你在東邊放個屁，下一秒他在西邊就能聞到。他在西邊剛想脫衣服睡覺，你在東邊都能看見他窗簾上的身影。

當然，這話我沒說給蘇黎聽，我怕她會拿刀把我的眼珠子挖出來。我只是告訴她，我隨父親工作調動，和姜航當了半年的鄰居，之后便杳無音訊。

蘇黎對于我的主動交待很滿意，說這才夠朋友，才是純姐們兒！如果她和姜航真成了，好處少不了我的。

我拿手機錄下了上面蘇黎的話，我說純姐們兒也得留一手，我怕你到時候不認賬。蘇黎不但沒生氣，還很大度地贊許我：“你這樣做我就放心了，這說明你對姜航沒存什么非分的心。”

我一聽，差點兒沒吐血。敢情她那還防著我吶！而她連姜航的面還沒見著。

那天，姜航出現在蘇黎面前的時候，穿了件雪白的白襯衫站在門口。正好有一束逆光打在他臉上，竟有種耀花了全世界的感覺。

蘇黎還在緊緊地握著我的手，像解放軍同志對待革命老區的人民一樣。真誠而熱烈。

等到姜航叫我時，她才從過度投入的演出中回過神。看我用嘴形告訴她：“這就是我鄰居”，蘇黎忽地松開我被握了很久的手，然后全世界在她眼里就只剩下一個姜航。她已經花癡了。

“其實姜航挺好看的。”

蘇黎很果斷地打斷我，“男孩兒是可以用好看來形容的嗎？”

“那用什么？”我不恥下問。

“那叫英俊叫帥，帥懂不懂？”蘇黎第一次發現我和她不在同一個欣賞水平面上的問題。

我虛心接受，拼命點頭，心想如果姜航叫帥的話，那夏沫叫什么？非常帥，帥的N次方？

沒辦法，我除了自衛反擊能力強，還很先入為主。我就是覺得夏沫帥，比姜航帥上一百倍。愛情可以讓人眼瞎心盲。蘇黎也一樣。

那個姜航出現的瞬間，那個他準備來找我，和我說點兒什么往事的早晨，在蘇黎的心里，迸發出一顆叫做愛情的種子。這顆種子讓她“嗖”一聲彈開我，躍到了姜航那里。

她站在姜航面前，很大方地伸出手：“我叫蘇黎，桃小禾最好的朋友。”

#12931;

夏沫好像喜歡我，又好像不。

他從不主動接近我，對我的示好又不拒絕。蘇黎說這是現在流行的“三不”原則：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

是這樣嗎？真的像蘇黎說得那樣嗎？

我拿了習題冊去向夏沫請教，他丟下手中的作業，很溫柔地看著我。他看著我時，我的心就醉了。蘇黎的那些忠言逆耳，全被我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給我講分析思路，講解題技巧，講得分步驟。他每說一句話，都會微側了頭，拿眼角余光睨我，那目光細長明亮。我在那短暫目光中，有小小的暈眩，我以為，那便是愛情的模樣。

可當那藍也這般跑來向他請教時，那種種畫面又全部復制了過去。

他軟聲細語，他耐心細致，他把講過的習題一遍遍重復，他說別灰心有問題你再來找我。

對了，忘了介紹，夏沫，三年二班班長，數學科代表，眾多小女生心目中的神。而我，最多是粒塵埃，我悲傷地想。

就在我灰心喪氣，在蘇黎以項上人頭擔保他喜歡的人，其實是那藍，我準備不再自作多情時，夏沫突然找到我，和我說了段莫明其妙的話。

那天，正好輪到我值日，所有人放學后都走光了。我一個人把教室第一排的過道打了整整三遍，第二排第三排卻紋絲未動。我拿著掃帚在原地畫圈時，夏沫背著書包又折了回來。

他倚在門框上，并沒有進來的意思，我還在繼續發呆。等我一回身，看到夏沫時，他已經站了很久的模樣。

我有些意外有些慌地看著他，他也看著我，然后慢悠悠地說道：“你最近怎么沒來找我研究問題啊？”

“我，我……”我像個傻蛋一樣，只會重復著單調而沒有意義的第一人稱。

“桃小禾，你知不知道你笑起來的樣子很美。”

夏沫很矯情地說完這句話，我就很矯情地配合他笑了。我決定找回當初只翻到第二頁就被我丟棄掉的小人書，我要好好看看，最后的兇手到底是不是用藍色圓珠筆畫圈的那個人。

很可能，那個提前讓我們知道結局的人，只是把圓圈畫錯了位置。誰能保證呢。

#12932;

我的鄰居姜航還是單獨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我以為在蘇黎向他伸出手的那一瞬間，他就不可能再以單身的身份出現。我太了解蘇黎，只要是她想要的東西，得不到手她絕不死心。

她曾為一塊玉墜在旅游景點和人爭，對方愿意出她兩倍的價錢買那塊玉，結果她花掉一個月的生活費搶到手，然后當著那個人的面，砸得粉碎。

她說這叫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所以，姜航在明亮的清晨攔下我，說順路不如一塊走時，我有種人頭不保的擔心。

我說姜航，你不要害我好不好？我們家住東門道，你們家住直安街，這路再怎么順也順不到一起。

姜航一手扶著車，一手插進褲兜里，書包很瀟灑地背在肩上，“順不順路不是你來決定的，我就樂意天天繞一大圈再去上學，不行嗎？”

“行行，當然行，你都能一口氣倒一百個游戲幣進去，還有什么不行的！”我并不買賬，準備走開。

“哎，桃小禾，你怎么還和小時候一個脾氣啊！”姜航氣鼓鼓地嚷嚷。

“小時候？你只和我當了半年鄰居，憑什么用這種仿佛和我熟到不行的口氣說話？”我頂看不慣姜航這種洞悉一切的語氣。

姜航也不惱，笑嘻嘻地看著我，“你們家每天都像開辯論會，嗓門最大的就屬你。你愛穿粉不啦嘰的裙子，都不知道有多村。你走路時永遠看著天，你長這么大而沒發生交通事故還真是難得。還有，你和小朋友打架時野蠻得就像原始人！”

姜航噼里啪啦一口氣說了這么多，最后發現沒一樣是好的，我就有種想掐死他的沖動。我說我招你惹你了，你是存心跑來和我吵架的是不是？你真把我惹毛了，當心我在蘇黎面前穿你小鞋，讓你沒有好果子吃！

你看，人不嚇就是不行。前一秒還振振有詞貶我貶得不亦樂乎的姜航，在我提到蘇黎兩個字時，突然停了下來。

看來蘇黎說得沒錯，她的主動進攻已經取得階段性勝利，拿下姜航那是早晚的事兒。蘇黎站在月光朗朗的夜里，信誓旦旦地保證。那一刻，她的眼里閃著熱烈的光。

她說桃小禾，姜航竟是那么好的人，我怕自己再找不到第二個。

是么？姜航真有那么好么？

#12933;

我要專心對付我在夏沫心目中的位置，他的那段話就像黑夜里突然閃過的光，讓我重燃了希望，覺得自己很有可能打得過那藍。

我繼續以信徒的姿態匍匐在夏沫的周圍，等他愛憐等他眷顧。他看我的表情比以前更溫柔了，那溫柔像滴出來的水，揉進我眼里，再也化不開。

我說蘇黎，我覺得夏沫好像真的是喜歡我。蘇黎看我一眼，沒說一句話地從我面前走開。可能她覺得我像個傻X，而且還是無可救藥那種。

傻X我也認了，只要自己覺得值得就好。

就像蘇黎，她也是錚錚鐵骨，也曾是不會為男人折腰的主兒。可現在，正在那兒飛針走線繡什么鴛鴦圖準備送給姜航。我真怕她一不留神，把針扎我眼里。

我討好地和她說話，我說解放軍同志，你的革命進展得如何啊？離敵人的老窩還有多遠？

蘇黎一抬一扎，那血就直接冒了出來。遠遠看去，分外鮮艷。

我飛奔著過去，蘇黎只是安靜地坐在那兒，看著血一點點冒出來暈染變大，仿佛那是件藝術品。

我手忙腳亂四腳朝天，等我又擦又包，順手胡亂纏塊紗布上去后，蘇黎正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她說小禾，愛一個人是可以背叛全世界的對不對？

背叛全世界？在蘇黎問我之前，我從未想過這個問題。我只是覺得如果夏沫他愛我，他讓我放下眼前一切跟他走，我也是愿意的。那么，這是否就是蘇黎所說的，可以為他背叛全世界呢？大概是吧。

難道蘇黎要和姜航離家出走了？我承認我很愚蠢，在愛情這條路上尤其突出。可在蘇黎問完這個問題時，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姜航已被蘇黎成功拿下。說好聽點兒他們要一塊離家出走，說難聽點兒，他們要一塊私奔！

一想到私奔這樣一個極具危險性又很浪漫的字眼，我就熱血沸騰，我再一次熱切地抓住蘇黎的手，我說去吧，只要你認定的就去做吧！

可是為什么，我的心里竟有那么一點兒的小憂傷呢？難道我是舍不得蘇黎，舍不得她不在身邊的日子？還是那個和我做了半年鄰居，最近一段時間天天繞大半個城市，和我一起“順路”順到學校去的姜航？

不不，怎么會是姜航呢？別說他是蘇黎喜歡的人，就算不是因為蘇黎，我也不會因為他啊！

唯一的解釋就是：我多想和夏沫也有一場浪漫的“離家出走”啊！

#12934;

蘇黎和姜航的進展似乎很順利，她總是像花蝴蝶一樣向我講述著她的進展。在這之前，不管我是威逼還是利誘，她是打死也不說啊！

她像個熱戀中的小女人一樣，表情甜蜜，聲音柔美，臉上有著動人的光澤。她和我說著她和姜航之間的種種。

姜航第一次牽了她的手。

姜航第一次主動送她回家。

姜航第一次親了她的額頭。

姜航第一次擁抱了她。

姜航第一次看著她的眼睛，說了歡喜。

姜航……

我本來替她高興的一顆心，聽著聽著就泛滿了憂傷。我真想抽自己一頓，為什么在蘇黎越來越多的敘述中，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姜航還是每天都很“順路”地出現在我家門口，他不管我愿意與否，都會一把扯過我的書包，然后用一條腿把自行車支好，用手拍拍后座示意我上車。

其實如果沒有夏沫，如果我是其他女生，也許我會很高興地跳上車，張開雙臂聽風擦過耳際。

可我不是其他女生，我很無視地走開，看姜航的面孔一點點鐵青開來。我以為他會爆發，會扔下我不管。

他確實爆發了，可他沒有扔下我，他從車上下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像拎小雞一樣把我拎到了他的后座上，然后又很霸道地把我的雙手搭在他的腰上。

我想反抗，想從車上下來，他忽地一下竄了出去，像飛一樣。他說你敢試試，看我敢不敢摔死你！

我很想試，可我不敢。我不想在夏沫愛上我之前，把自己摔死。

我和姜航像不等式的兩邊，都在較勁，想讓對方順從自己。較勁的結果是，我每天都被迫地坐上他的車，然后在離學校不遠的地方，跳下來。

我不想蘇黎誤會，不想因為一個“鄰居”壞了我們多年的感情。

是的，鄰居，這是和姜航間最貼切的比喻。可我的鄰居到底還是傷了我最好朋友的心。

蘇黎可能并不想讓我知道她的失敗。因為在我不小心撞見她一個人躲在廁所里偷偷抹眼淚時，她并沒有很悲傷地撲進我的懷里，而是忙用手胡亂擦了擦眼睛，說我“大姨媽”來了，我痛經。

痛經是常有的事兒，痛得死去活來抹眼淚也是常有的事兒。所以，我“噢”了一聲當作回答。

可能蘇黎覺得自己的說法很拙劣，表演痕跡太嚴重。因為她前一天才告訴我，她家親戚剛走，讓我出去給她捎一個一塊五的巧樂茲回來。

她拉了拉想直接退出去的我，過了半天，說了句：“他不喜歡我，他喜歡上了別人。”

#12935;

蘇黎一直不肯說，她為什么可以那么肯定地告訴我：夏沫喜歡的人，不是我。

我問過很多次，她只是搖頭。說孩子，有些事情等你長大后就知道了。

蘇黎總是以過來人的身份教育我，仿佛我是她一手帶大的孩子，她有義務看著我不被人欺負不受傷。

當她說完姜航不喜歡我，他喜歡上了別人，忙轉了身，留給我一個抖動的背影時，我就決定去找我的鄰居談一談。

那個早上我起得很早，我媽一開臥室門被嚇了一跳，因為這個時間我基本上都在睡覺。可我睡不著，我要盡快見到姜航，然后問問他，擱著蘇黎這么好的姑娘他不要，他到底想要什么樣的！

我背著書包在我家門前走了一趟又一趟。如果這時候我媽出來，她準得以為她閨女瘋了。一大早發神經地起來后，跑街上原地踏步玩。

我來來回回地走，我怕走了后碰不上姜航。你說我怕姜航來了我走了，怎么就不怕一旦姜航今天不來“順路”了，我要怎么辦？

我總是一根筋地想問題。

所以，當姜航出現，我很莽撞地問他：“你為什么不喜歡蘇黎，就算你不喜歡就不能婉轉一點兒含蓄一點兒，等她自己先離開？”

姜航一點都不本著保護婦女的原則，直不籠統地扔過來一句：“這和你有關系嗎？”

我被他頂得一頭撞在南墻上，半天沒回過神來。

好，就算他說得有道理，這和我沒關系，可他到底要不要那么直接？

那天的姜航沒有像往常一樣，用他兩個輪的坐駕，帶著我體驗風中翱翔的感覺。他看了我半天，說了句：“不愛一個人，就要直白地告訴他，這也是種責任。”

那喜歡一個人是不是也要這樣，要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哪怕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對夏沫的這場歡喜已經悄悄發生了轉移。

可我還是去了。

結果我像只傻了吧嘰的鳥一樣，直接撞在了槍口上。

我去找夏沫，準備告訴他，他曾是我一生中最美麗的風景，可這場風景已經漸行漸遠，正在消失。當我一鼓作氣跑到教室時，正看到夏沫用手溫柔地擦著那藍臉上的淚珠。于是我這只傻鳥槍還沒響，“啪”一聲自己先暈了。

夏沫用同樣溫柔的目光看著那藍，“你不要胡思亂想，我并沒有喜歡誰，我一直都把你當我最貼心的知己。”

那藍本來憂傷的目光漸漸亮起了星辰，而我的胃病又犯了。

我站在那里，整個胃里翻江倒海起來，有種想把所有內臟都吐出來的感覺。直到夏沫帶著惡心的嘴臉離開后，我的胃才漸漸平復過來。

原來姜航說得沒錯，不愛一個人，就要直白地告訴他。可夏沫沒有，他永遠不會去拒絕，因為注定先離開的那個人，一定是別人。

在夏沫的世界里，沒有愛與不愛，只有離不離開。

#12936;

我的鄰居已經很久不出現了。自從我上次很嚴厲地指責了他以后。因為我接了他的話茬。

人在激動時就容易亂說話，一亂說話就容易造成不好收場的局面。現在我面臨的就是這種問題。

我的好朋友蘇黎最近正在情感康復期，我不便去打擾。就算我想去打擾，估計她也不歡迎。她說過，你要離姜航有多遠就滾多遠。可我食言了。

其實我已經知道為什么當初她會說，愛一個是可以背叛全世界的。她愛姜航，她可以為他背叛任何人，包括友情。所以，她說了那么多她和姜航在一起的假象。因為她一早就知道姜航喜歡的人，是我。

我雖然是豬，但還沒完全笨到家。可我已經做了只有豬才能做的事兒。

那個我像個神經病一樣走來走去的早晨，姜航說愛或者不愛一個人都要直白地告訴他時，我說姜航，不管你喜不喜歡蘇黎，我都不會喜歡你！

那個時候，我以為自己做了件很偉大的事情，我以為既然蘇黎可以為愛背叛全世界，我為什么不能為了友情背叛全世界。所以，我掐著自己的手心，說了那些偽心的話。

撒謊的人，注定要受到懲罰。我也不能例外。

那么好吧，再見了我的鄰居，再見了姜航。

我以虔誠地姿態對著每天“順路”的地點說了再見后，再一次慢騰騰地進了湯姆熊。好在撈魚的機器那兒還是沒有人。

我依舊霸著機器不挪窩。我聽著錢幣像銀鈴一般跌著蹦著進了投幣孔，我數了數不多不少剛好一百個。

我手指按在確定鍵上，就是不下手。我又玩起了元神出竅的游戲。我在想，我咬牙切齒地說完那些話時，他有沒有看到我轉身時落寞的背影。我在說我不喜歡你時，又有沒有看到我的整個身子其實都在微微顫抖。

等到我把一百個游戲幣都玩完時，我的鄰居姜航都沒有再出現。我失望地走出門，走在熙攘的大街上，任日光慢慢湮沒我的眼眸。

地面的倒影里，有鴿子撲啦啦飛過。我聽到人群里有女生在聲嘶力竭地哭：“你為什么那么狠心，你就不能說謊來騙騙我，為什么要那么直白地告訴我，你喜歡的是別人！”

我心思惡毒地想，真慘，又有人被拒絕了。

可為什么接下來的聲音那么熟悉，他說有時，愛情也是種態度。愛或者不愛，都需要明白無誤。

下一秒，我就呆在了那里。因為，我看到姜航一把抓住我，領到那個女生面前，說：“對不起，我喜歡的人在這里。她以為為愛她可以背叛全世界，卻不知道她才是我的全世界。”

真幸福，我有些恬不知恥地想。

只是不知道，此時我的鄰居是不是也會這么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