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雇員”

20世紀八九十年代，我的同學牟君下海經商，頗有斬獲，花甲之年急流勇退，在川西洪雅縣城西邊15公里處的鄉下蓋了座別墅“仁義山莊”，安度晚年。2006年夏天，我專程去拜訪多年不見的牟君。在“仁義山莊”做客期間，牟家的特殊成員——小狗咪咪，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咪咪是只毛色純白、性情溫順的京巴狗。京巴狗又稱宮廷獅子狗，是中國古老的犬種，已有4000年歷史。這種狗平衡良好、結構緊湊，前軀重后軀輕，有個性，表現欲強，外形酷似獅子。經過兩天觀察，我發現咪咪不僅是牟家的寵物，還是主人工作上的好幫手，被牟家視為一名家庭成員合情合理。

“仁義山莊”背靠林木蔥郁的大山，面對綠野平疇的大壩，一條公路由東向西從其門前經過，為山莊提供了商機。牟君極富經濟頭腦，將“仁義山莊”辦成“休閑農家樂”，為游客提供餐飲、住宿、品茗、牌藝等服務。山莊大門兩側的耳房也投入商業營運——東邊建成小賣部，出售煙、酒、飲料、油、鹽、醬、醋、茶和各種日用小百貨，方便過往行人及附近村民；西邊安裝個小水泵，為過往車輛提供加水和洗車服務。

由于交通方便、環境宜人、格調高雅、收費合理，“仁義山莊”吸引了不少游客來此度假休閑。游客少時，牟君夫婦足以應付，節假日游人增多，就請臨時工或鐘點工幫忙。車輛加水、洗車，采取“自助服務”，司機自己動手，牟君只管開泵供水，按水表供水量收費。大門口的小賣部只是偶而有顧客光顧，沒必要配置專門的售貨員，但有顧客光顧時，總得有人招呼才行。誰來招呼顧客呢？牟君為此絞盡腦汁，最后將目光聚焦到了小狗咪咪身上。

牟君開始訓練咪咪，首先將它成天拴在小賣部門外。剛開始，咪咪見到汽車飛馳，聽到刺耳的喇叭聲，就驚恐不安，狂吠不止；見到過往行人也不停吠叫。時間久了，它對奔跑的汽車和過往行人都見慣不驚了，整天安靜地蹲在柜臺前，像個毛絨絨的玩具狗。看守店鋪的定力訓練就此過關。接下來是訓練它呼叫主人。牟君要求咪咪在沒有人走近柜臺時，一聲不發，一旦有人靠近柜臺，它就得高聲吠叫，呼喚主人出來接待顧客。狗雖有靈性，但也不能完全理解主人意圖，牟君對咪咪的訓練頗費了一番周折。

訓練初期，咪咪時常發出“沃爾沃爾”的叫聲，牟君以為是有客人光顧，出去一看，咪咪正對一只流浪狗發威。牟君無奈，便使用“物質刺激”的絕招。咪咪叫對了，就獎勵它一小塊它喜歡吃的火腿腸，叫錯了就沒有吃的。時間一長，咪咪有了條件反射，竟能準確無誤地“呼喚”主人接待顧客。就這樣，咪咪成了一條忠于職守、默默工作、不爭報酬的服務狗，備受主人喜愛。

牟家還養了一只花貓，長一身肥膘，成天無所事事地蜷伏在客廳沙發上睡覺。白天，咪咪在小賣店“值班”，難得與花貓見面。到了傍晚時分，小賣部關門，咪咪被主人解開頸項上的皮套，便歡快地跑進客廳找花貓玩耍，它不是咬貓尾巴，就是用爪子刨貓的腦袋。正在酣睡的貓被攪醒清夢，翻身站立，搖頭擺尾地伸伸懶腰，對著咪咪大發貓威。兩個小東西互相追逐廝打，打破了小院的寧靜，嚇得院內雞飛鴨叫。每當此時，男主人總是大聲斥罵花貓，女主人甚至用竹竿打貓。

晚飯時，狗和貓都在餐桌下轉悠，圍著主人的腿撒歡，期望分享一點美味菜肴。咪咪常能如愿，花貓卻經常碰壁，看來主人明顯重狗輕貓。我問牟君緣由，他的一席話令我茅塞頓開：“我既然養狗、養貓當寵物，說明我對狗和貓都喜歡，不存在孰輕孰重的問題。我把狗、貓當朋友看待，也希望它們承擔起朋友的責任。花貓好吃懶做，吃飽了就睡覺，連耗子都不抓，甚至同耗子‘和平共處’，讓我們怎么喜歡它？咪咪就不同啦，白天是小賣店值班的‘服務員’，晚上還是我們全家的‘警衛員’。它對我還有救命之恩咧，我們怎么能不善待它呢？”接著，牟君談起了咪咪舍身救主的故事。

那是兩年前一個悶熱的夏夜，上半夜臥室里熱得像蒸籠，全家人坐在院子里乘涼，時近午夜開始刮風下雨，氣溫下降后，全家人才入室睡覺。后半夜電閃雷鳴、暴雨傾盆，攪得人難以入眠。直到第二天凌晨三四點雷雨聲漸小，牟君才進入夢鄉。大約早晨5點左右，他被咪咪的狂吠聲驚醒，隨手開燈，眼前情景驚得他目瞪口呆，出了一身冷汗：離床頭兩米處的地板上，有一條長約一米五、酒杯般粗細的眼鏡蛇正同小狗對峙。蛇身直立半米多高，蛇頭鼓得有小碗大，綠色的眼睛射出兇光，火紅信子快速伸縮，發出“絲絲”聲，不停地向咪咪發起攻擊，頗有將小狗置于死地之勢。咪咪毫無懼色，在離蛇兩米的安全距離外靈活地跳動，狂吠不止。牟君身邊沒有打蛇的家伙，只能困在床上高聲喊人，住在牟君家的幾個臨時工聞聲趕來，一頓棍棒將毒蛇打成了肉醬。說起此事，牟君還心有余悸，對咪咪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如果不是咪咪及時發現眼鏡蛇，勇敢地與之周旋搏斗，并喚醒主人，恐怕我早就喪生蛇口了！”

去年秋天，我再次去“仁義山莊”做客時，咪咪還在小賣店“值班”，不過旁邊多了一條陪伴它的小京巴狗花花。牟君說京巴狗的平均壽命只有10歲，咪咪已8歲多了，精力大不如前，反應有些遲鈍，應該“退休”了，故而選定兩歲的花花“接班”。花花當時正處于見習期，見習考核合格后，就可以獨立“上崗”了。

說起咪咪和花花，牟君滿臉自豪地說：“現在找個忠于職守，不計工時長短，不計報酬的雇員太難了，稍不如意還要消極怠工，甚至罷工、跳槽，令雇主難以適從。我培養出來的咪咪和花花就沒有這些壞毛病，它們既是我的寵物，又是我的雇員，更是我的好朋友。”

（責編 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