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
紫藤花開的時候,春正好。
紫藤是一種藤蔓植物,枝干盤轉如虬龍。枝頭嫩條,綿軟如線,枝干之間相互纏繞,緊緊地扣勒在一起,掰也掰不開。頑皮的孩子們拿垂落在棚架下,拇指般粗細的藤條蕩秋千,是我童年里一種十分愉快的游戲。
我所住的大院里有一架枝葉茂盛的紫藤,在它的周圍散布有三棵楓樹、一棵松樹。楓樹翠綠宜人,風姿綽約;青松則綠陰沉郁,別具風格。在紫藤架下,童年的伙伴們喜歡玩一種口頭上的游戲,內容很簡單,但很有趣味,我們常常樂此不疲。摘一羽紫藤葉,由小伙伴們其中的一個,隨意地要一片葉子,于是手拿羽葉的小伙伴口中就念念有詞:“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在家,專打王老五?!薄巴趵衔濉笔且粋€不好的代名詞,到底指的是哪一類人,不很清楚,小伙伴們誰也不想做“王老五”,但還是不由自主地去猜測一片葉子。游戲總歸是游戲,日暮時分,我們同紫藤告別后,興高采烈地回家吃飯去了。
紫藤在未長綠葉之前,先把花綻放,花很香,是一種甜甜的香,好像是能吃的。我見過一個小伙伴吃過,只是嫌其藥味太大而放棄。
紫藤花和春天里的槐樹花很相像,除了顏色以外,花形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槐樹花的香味是清朗的,涼拌、蒸饅頭都很適宜。今年在街道兩邊看到了開紫紅色花的槐樹,很是詫異,又憶起了往年在家門口的那棵一到春天就掛滿了枝頭的白色的槐樹花?;睒浠ǖ降缀妥咸倩ㄊ遣煌模咸倩ǖ幕ㄉ靼迪嚅g,濃淡深淺變化多端,而紫紅色的槐樹花從上到下一般的顏色,完全不如紫藤花來得明亮。
紫藤花的花期不長,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敗了,再想看,要等到明年春天。
梅花
梅花在我們這里也有,所見有兩種,一種紅梅,一種臘梅,幾乎都在同一時間開放。紅梅花的香氣很淡,很雅;臘梅花的花形很像一個倒扣的小鐘,花瓣上覆蓋一層蠟質,花黃不起眼但香氣卻很濃烈。院子里有幾棵臘梅,進到里面,感覺就是不太一樣,微風徐來,處處有暗香襲來。
有一則謎語,謎面大意是“冬天沒有花”,謎底就是梅花。這則謎語很有意思,既講了冬天環境的惡劣,又說明了在這樣的環境中只有梅花才能傲立群芳。梅花的堅貞在中國的文字中具有普遍性,是公認的事實。
我們這里的紅梅花開不了幾朵,顏色也不好,與電視劇《紅樓夢》中寶玉于妙玉院外折梅插瓶畫面中的紅梅簡直不可同日而語,很懷疑那是藝術編排。等到我有機會到南京梅花山看梅,才真正覺得梅花之美,美在風骨。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想必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花木”,紅梅花兒若是有情,也會留戀這里瘠薄的土地了。
荷花
柳陰下的河畔,面對的是一片碧綠的荷塘,如扇的荷葉似酣睡的美人,在微風中輕搖。荷花則如剛睡醒來的孩子的臉,綻開了笑容。一只辛勞的蜜蜂,貪婪地圍著花蕊嗡嗡地震動著翅膀。坐在柳陰下,迎著微風,也就聞到了一股清雅的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使人入靜。
荷花給人的感覺好像是很愛熱鬧似的,在灼熱的陽光下,在蜜蜂的圍繞中,發出清幽的香氣來。
記得有一則漫畫,畫的是一位財主在夏天里滿頭大汗地躺在涼床上,身旁一位仆人為他打扇,不一會兒財主身上的汗水不見了。他感到很奇怪,就問仆人,仆人說你身上的汗水都跑到我身上了,財主恍然大悟。其實荷花就有這種功效,它是人們精神上的劫汗者。
荷花的實是謂蓮子,是做臘八粥或銀耳蓮子湯的原料。銀耳蓮子湯冰鎮后口味更佳,小時候吃過一回,至今還記得,口有余香。記得吃的時候湯里還放有幾枚山東大紅棗,湯清味美,紅白相間,很好看。冷飲室是由冬天的澡堂臨時改建的,冬天洗澡,夏天賣冷飲,一舉兩得。
我們幾個姨家,每到過年有做藕餅的習慣。把親手剁碎的肉糜,嵌在兩片似連非連的藕片之間,裹上面粉,放進油鍋里炸成金黃,外酥里嫩,十分可口。姨姊妹們你一塊我一塊地搶著吃,節日的氣氛很濃厚。
有一段時間里,當我開始熱愛繪畫的時候,每天背著一個包,帶著寫生的速寫本,到郊區的荷塘邊寫生。天氣很熱,一路上汗流浹背,幾次下來人都曬黑了。畫了幾幅荷花,請人裝裱起來,掛在書房里,沒事看看心中不知有多快意。
荷塘里有魚,細小如梭,于是就想起了一首漢樂府有關采蓮的詩《江南》來: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這樣的一種享受,于現在忙碌的人們,的的確確算是一件浪漫而奢侈的事情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