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言中最基本的,是對自己的諾言。我相信,一個人,如果無法兌現對自己許下的諾言,那么他對別人的諾言也很難實現。
習慣上,人們把事情分成大的與小的,重要的與不重要的,而諾言多半不幸也被劃在此列。人們往往會在關鍵時刻表現出非凡的勇氣,取得成功,卻在一個小河溝里翻了船——我就是這樣。一般來講,我總會按時交稿,但在“晚上十點睡去”這類問題上卻盡摔跟頭,可氣的是,很多有組織的大公司卻連大的諾言也不愛兌現。有一陣兒看股市新聞,經常氣得我憤怒異常——生活在一個不講信義的社會里,真是不舒服。雖然我知道情況很復雜,但欺騙仍使我感到討厭,特別是看到強者隨便地欺騙弱者的時候。
于是我采取了一些消極措施——無論是對別人還是對自己,我根本不許下任何諾言,這樣心理上舒服一些。于是,我稱自己是個不負責任的人,這是我對自己所做的自我保護——原因是,在我的人生中,看到太多的人,他們只兌現那些對他們有利的諾言——我一直覺得,諾言要么就是在說大話,要么就是在損人利己。
在中國,責任與權利是兩個幾乎不相干的詞。在責任后面,也沒有什么懲罰,所以,我們可聽到太多的諾言,也就是空話。因為這空話聽起來對我們往往很有利,所以我們愿意相信它。無論在事業上,還是在愛情上,這些空話構成了一種脆弱不堪的支撐,使得我們從青少年起,就對憤怒麻木了。我們過早地熟悉了一種叫做無奈的情感,它使我們凡事不抱希望,以便獲得平靜,但我在這里要說,這平靜事實上是很消極的,我們那么精明,還免不了經常地因想占點小便宜而受騙,這真讓我們惱火。接著,我們干脆不再相信對自己有利的事情了,世界變成了一個充滿謊言的威脅,它迫使我們對自己讓步,對別人讓步,一再讓步,什么都湊合著來。最后,我們的生活只是一堆七拼八湊出來的混合物,為了安全,我們在不知不覺間付出希望。
這情況很難改善,起點當然是自己——想支配別人,憑陰謀詭計往往就夠了,用不著再搭上自己。但是,對自我呢,事實上,我們也會用同樣的策略面對自我,這使我們一事無成。我們的意志無力支配自我,我們對自己發的誓很快就會因懶惰或各種各樣的原因而煙消云散,我們一再令人絕望地在同一件事上犯錯誤——每天要記的那50個單詞總會中斷,要完成的事情總是完不成,因為我們一點也不自信,所以,我們給自己留最大的余地。我們缺乏一種叫原則的東西,所以我們永遠不能強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