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長豐縣農民工汪五四,10年前進入城市打工,一心想通過辛苦工作扎根城市過上“體面生活”。不過他發(fā)現,自己雖努力勞作多年,但離城市中產夢想卻似乎越來越遠?!拔疫@一輩子希望渺茫,孩子就是我最后的希望。”他說。
掙錢越來越難
汪五四今年25歲,是安徽長豐縣下塘鎮(zhèn)北店村人,現在合肥市一家塑業(yè)公司打工。
“我初中畢業(yè)時16歲,通過縣勞動局到天津一個食品企業(yè)上班。后來,這家企業(yè)在安徽淮南設了一個分公司,我又去分公司干了兩三年機械操作工,那時工資一個月1200-1300元,一天干12小時。2003年鬧非典的時候企業(yè)倒閉,我只好又到合肥干油漆工。”
“我感覺那時做油漆工收入最高。如果每天都有活的話,一年可賺35000元。按一套油漆裝修平均4000元來說,兩個人一年最低能做30套,一年每人可賺6萬元,而這只需要8個月時間就能完成。但不可能天天有活的?!?/p>
“現在感覺掙錢越來越難了。企業(yè)以贏利為目的,再有錢也不會更多向一線工人傾斜。因此,我們工資漲幅不大,上升的希望很渺茫。現在社會發(fā)展太快,而我們農民工的收入雖說也有提高,但物價和消費水平提高更快,所以入不敷出,能養(yǎng)活自己就不錯了,別想著什么發(fā)展。”
汪五四告訴記者,他哥哥去年在天津一家企業(yè)打工時發(fā)生事故死亡?!艾F在想起那段時間就睡不著覺,我哥去世后我頭發(fā)一下白了不少。他死后獲得一次性補償36萬元。幸虧他之前在合肥買了房子,所以是按城市人口賠償的。如果按農村人口賠,相差不少錢。”
汪五四說,前幾天他到企業(yè)面試,企業(yè)不想跟他直接簽合同,讓他跟勞務公司簽合同,但他不愿意?!昂芏鄤趧展臼菕熘髽I(yè)的名字在招人,但招人后企業(yè)卻不愛出合同和保險。我如果受傷或出事死亡,勞務公司不會完全賠償的,而企業(yè)有這個賠償能力。否則我再出事,我的孩子怎么辦?”
一套房子擊碎城市夢想
汪五四說,他哥死后,父母把他哥的房子轉給了他,但他沒有去住,仍然和妻子住在企業(yè)的集體宿舍里?!胺孔硬幌胍?,因為就是買得起,也養(yǎng)不起?!?/p>
2008年1月,汪五四的哥哥在合肥首付6萬多元,買了一套82平方米的住房?!澳?萬元,有3萬是家里的積蓄,其他的都是通過親戚朋友借的。當時房價1平方米3500多元,總價28萬元。如果這個房子憑我們夫妻自己買,要5年才能付得起首付。夫妻兩個在外一年純收入最多2萬元,這樣沒有三五年付不起?!?/p>
汪五四說,這套房子現在1平方米漲了300多元,一共漲了2萬多元?!暗F在只想盡快變現,因為按時還房貸壓力太大了。而且以后自己居住的可能性幾乎沒有?!?/p>
汪五四給記者算了家庭收支賬:“這個房子還貸20年,每月1340元,若住的話,三口之家每月物業(yè)費、水電費最低要1500元。我的小孩很快就要入學,雖然現在義務教育了,但幼兒園也要錢,每月至少500元,這3項加起來就3340元。我們夫妻二人在外上班,每月還產生路費、手機費,而這還是建立在無病無災的基礎上,但是人怎么可能無病無災?另外還有人情費,親戚朋友結婚什么的,也要拿點錢,人不能沒有朋友。兩個人在城市里生活,一個月加一起沒有四五千元的收入怎么能撐得住?我最多一月能掙1700-1800元,老婆1300-1400元,加在一起3000多元,遠不夠支出。”
汪五四說:“現在最怕生病,生病最怕看醫(yī)生。我女兒是2008年3月出生的,小孩早產,生下來是4斤3兩,需要轉院治療,原來的醫(yī)生說沒事,到新醫(yī)院帶兩三千元就行了。但到了后,那兒的醫(yī)生隨便看看就下了病危通知,我當時就蒙了,問醫(yī)生,醫(yī)生說,治吧,先交1萬元,后來住了9天,一共花了18000元。當時的錢基本全是借的。我妻子剖腹產,加上孩子在醫(yī)院治療,總共花了24000元。當時我們參加了新農合,但去報銷時,說對孕婦只補助200元。人家說,不知道以什么名義給我報銷。”
“我老婆結婚前在服裝廠上班,什么保險都沒有,后來有了孩子,就沒去上班。那時社會保障已經有了5險,包括生育保險,但是很多企業(yè)都不買。我那時做油漆工,也沒有保險?!?/p>
汪五四說他現在很后悔沒有多讀書,但他能體諒當年父母供他們上學的難處,他說:“我父母那代基本都有兩三個子女,但那時上學費用還很高。我現在還記得,那時我父親為了讓我們3個孩子上學,過年的時候人家在過年,我父母卻在籌錢。3個孩子上學一年幾千元,但他們收入只有幾百元。父母說,你們上學我砸鍋賣鐵也要供,但是他們的實際能力差得太多了?!?/p>
留在城市,只為給孩子一個希望
提到自己的孩子,汪五四的眼角泛出淚花?!拔遗畠含F在在農村老家,她奶奶手腕不久前摔骨折了,只好由爺爺帶。我們夫妻在城里每天早上7點多就上班,晚上8點才能回來,根本照顧不了孩子?!?/p>
“在城市這么苦,我為何還要留在這里?有時想想就回家種地算了,但我知道,小孩在城市的教育成長環(huán)境比農村好得多。我只想通過自己的努力為子女的成長鋪好路。現在累點就是為了下一代?!?/p>
“我現在還有個想法是學廚師,然后開飯店,飯店變酒店,一年掙10萬元。這只是夢,遙遠的夢。”汪五四笑了笑說,以后想多掌握幾門技術,為自己也為孩子創(chuàng)造更好的生存條件。
“以前一個朋友給我計算過,從小學到大學畢業(yè),一個孩子要花25萬左右。一想到這些,我的壓力就特別大。國家這些年也為農民做了不少事,有了不少補貼。但農民人數太多,一個人給10元錢,8億農民就需要80億。而這10塊錢對一個農民又能起什么作用呢?我想,應該不斷加大對農村家庭就業(yè)人員的技能及法律方面的幫助,他們才是家庭發(fā)展的希望和支柱。”
(題頭照片與本文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