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周末期或春秋初期流行過一種青銅器叫“敦”(音隊,不讀蹲),乃是一種容器,由器和蓋兩部分組成,器和蓋形狀相似,既可合二為一,又可一分為二。這種盛放飯食的器皿,是由鼎、簋的形制結合發展而成的。下面介紹的周敦蓋銘文就是來自這樣的青銅敦的蓋子。由于種種原因這件青銅器的圖形沒有流傳下來,流傳下來的只有其蓋子上面的銘文。而這篇銘文中又有一個關鍵的字涉及其主人的名字,至今無人識得,以至于這件青銅敦蓋命名困難,只好統稱作“周敦蓋”。周敦蓋銘文詳見圖一。
收錄周敦蓋銘文的《筠清館金石文字》[1]在書中將銘文注釋為:“唯王三月初吉癸卯,□叔段禋于西宮,益貝十朋,用作寶敦,子子孫孫其萬年永寶用。”
該銘文注釋中用方框標明的字是未能解讀的字。據筆者研究,判斷此字是“”字,也就是現在的“微”字。“微”字在甲骨文和金文中沒有雙人旁,與“”通假。請看在古文獻中“微”字的幾種寫法(見圖二至圖五)。
圖二、圖三、圖四中的“微”字的寫法大同小異,唯有周敦蓋的“微”字有三處不同。其一是左半部的“山”字有一筆劃改變了方向;其二是“幾”字兩筆劃變得接近垂直;其三是右半部的偏旁多了個向上的拐彎。不過這三處不同均不能改變字的本質。正所謂萬變不離其宗,歸根結底還是個“”字。癥結在于這個字沒有雙人旁,使我們在推測字形的時候往往受現代楷書的影響,一時間難以確定,以致許多古文字專家為此大傷腦筋,時至今日仍舊十分無奈地用大方框“□”來注釋,如《商代占卜叢考》[2]。更有甚者,將之錯誤地注釋為“撫”字[3]。還有一個次要原因,就是微國在歷史上影響不是很大,所以解讀這個字的時候難以同“微”字發生聯想。要知道,刻字的匠人雖說認得幾個字,但畢竟不是書法家。他只能按照書法家寫好的銘文腳本去“照葫蘆畫瓢”,因而難免有誤差。有時候會出現“跳刀貫氣”、“似斷似續”現象,甚至為了“避諱”而故意“敬缺末筆”。最后一個次要原因,就是拓片制作過程中由于技術原因而出現丟筆、斷筆現象。周敦蓋銘文出自清朝吳子苾拓本,至今不知器在何方,因此無法核對。
這樣一來,周敦蓋的銘文就可以解讀為:“唯王三月初吉癸卯,微叔段禋于西宮,益貝十朋,用作寶敦,子子孫孫其萬年永寶用。”“微叔段”三個字整體看來,是一個人的稱謂。筆者認為,“微”是微國,微氏家族。“叔段”是排行老三,名段。據文獻記載,微國在夏朝時期最早建立于山東西南部微山一帶,后被殷商打敗,向西逃到了山西潞城。此后商與微戰爭不斷,后來商王廩辛對微國的打擊最為沉重,在戰爭中俘獲了微國的重要首領,并用以祭神。戰敗的微人不得不再次西遷,到了渭水中游南岸,今陜西眉縣境內,依附于西周[4]。歷史上微國曾多次遷徙,故微氏祖居何處,至今其說不一。據考古專家研究,1976年12月陜西省扶風縣周白村西周窖藏出土了國寶級文物史墻盤,與此盤同出土的青銅器共103件,都是微氏家族的用器,現藏陜西省扶風縣周原博物館。史墻盤銘文不僅是一部微氏家族六代人的發展史,而且由于這些史料不曾見于文獻,因此填補了微國史的一段空白。據記載,史墻的兒子是微伯[5]。那么,周敦蓋銘文中的微叔段又是何許人也?筆者認為,通常把“微伯”中的“伯”當作爵位來理解是不正確的。那不是爵位,而是家族排行用字“伯、仲、叔、季”中的老大。這樣一來,就不難理解“微叔段”了,原來他是微家老三,名叫“段”,是“微伯”的三弟。
因此,周敦蓋銘文便可以解釋為:周夷王三月初吉日癸卯時,微國的叔段在周王室的西宮參加禋祭(燎柴祭天)儀式,受賜貝幣十朋,用以制作寶貴的敦(或簋,《儀禮》中簋敦不分)讓其子孫萬代永葆使用。
綜上所述,作為微國宮廷重器之一的周敦之蓋,應當更名為“微叔段敦蓋”或者“微叔敦蓋”才更為準確。
參考文獻:
[1] (清)吳榮光.筠清館金石文字.卷三#8226;周敦蓋,54頁,道光壬寅南海吳氏校刊 (收入《續四庫全書》史部#8226;金石類).
[2] 連劭名.商代占卜叢考,象數易學研究,齊魯書社,1997年6月版.
[3] (清)吳式芬撰.攈古錄金文.卷二之三,74頁,光緒二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收入《續四庫全書》史部#8226;金石類).
[4] 互聯網.百度百科#8226;微國.
[5] 尹盛平.西周微氏家族青銅器群研究[M].文物出版社,1992年6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