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班長變小了

(十二)孔西西發酒瘋

我看到孔西西，后退的腳步立即縮了回來。我得帶孔西西一起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我一只手捂著鼻子，另一只手抓著孔西西的辮子，把她提了起來?？孜魑魃砩险戳瞬簧賴I吐出來的湯湯水水，總之，我提著孔西西每邁一步，她的身上都要滴下來一滴黏糊糊的液體。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要給孔西西洗個澡，除除異味。我記得步行街的街口有一家肯德基餐廳，那兒的洗手間里不僅有洗手液，而且還隨時都有溫水供應。三分鐘后，我沖進了這家兩層樓的肯德基餐廳，并且三步并作兩步，一頭扎進了洗手間。這個時候，正是吃飯的時間，不僅大堂里滿是就餐的人，就連在水龍頭前洗個手都要排起長隊。我把孔西西攥在手心里，耐心地等待著。

好不容易輪到我。此時此刻，我已經擠得滿頭大汗了。為了不讓別人看見我手心里還攥著一個拇指般大的小人兒，我不得不半握著拳頭，讓水流順著我的手指縫兒淌進去，給孔西西來一個簡單的淋浴。

孔西西大概是被水嗆到了，在我的手心里狠狠地打了一個噴嚏，然后猛烈地咳嗽起來。我心里一驚，不由自主地放松了握拳的力道，孔西西從我的手心里滑進了洗手盆。

洗手盆里積了很多來不及排走的污水，孔西西落在洗手盆里的效果，跟落在游泳池里差不多——孔西西穿著她那身濕漉漉的衣服，在水里奮力地做著“自由泳”的動作。

孔西西的“自由泳”引來了洗手間里越來越多的人圍觀，有幾個看上去比我小一點兒的孩子甚至拍著手叫好?？孜魑饕宦牭秸坡暎瑒蓬^更足了，“自由泳”改成了“蛙泳”，不一會兒又改成了“蝶泳”?！翱孜魑?，你是不是瘋了?”我揮著拳頭呵斥她。不知為什么，我打心眼里不希望看見孔西西出這種風頭。我把孔西西從洗手盆里撈出來，孔西西看著我，竟然露出了傻呵呵的笑容?！翱讝|東，我要游泳?！笨孜魑魃斐鲆桓种割^點著我的鼻子叫。孔西西還讓我給她的“游泳池”里多添點兒水。

本來，像拇指一樣大的孔西西就夠惹人注目了，她再這樣扯著嗓子一喊，圍觀的人更是集體瞪圓了眼睛，里三層、外三層地把我團團包圍起來。

我顧不得孔西西那一身的濕漉，慌慌忙忙地把她塞進衣兜里，希望這樣一來就能躲避開眾人的視線。

可是，這個可惡的孔西西，偏偏躺在我的衣兜里唱起歌來。

我按了按衣兜，示意孔西西保持安靜，可不知怎么，一向聰明絕頂的孔西西居然像個看不出眉眼高低的傻瓜，理都不理我。這下，我想掩飾也掩飾不住了!

我只好給大家解釋，說我手里的小人兒是個安裝了電池的膠皮玩具，會游泳、會說話，還會唱歌……我覺得自己解釋得特別牽強、特別累，就想我以前完不成作業時，在王老師面前拼命找借口時的感覺一樣。

我推開那幾個堵在我面前的小孩子，耷拉著腦袋溜出了洗手間，溜出了肯德基餐廳。我真怕孔西西等一下又弄出什么小把戲，讓我難以收拾。

孔西西實在是太反常了，無論我怎么按她、怎么捶她，她的歌聲就是“哇啦哇啦”響個不停。幸好大街上車水馬龍，噪音奇大，沒有什么人會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孔西西身上。

不過，我還是認為自己非常有必要和孔西西談一談，要不然等一會兒她回到我家里，再這么唱下去，我可真是一點兒也掩護不了她了一一除非我爸爸、媽媽是聾子才會聽不見這么嘹亮的歌聲。我加快腳步，拐進街角的綠化帶里，找了個四下無人的地方，把孔西西掏了出來。

“孔西西，你真是瘋了!”我開門見山地教訓她，一點兒沒客氣。孔西西盤腿坐在我的手心里，忽然打了一個響亮的酒嗝兒，濃郁的酒精味兒直沖到我的鼻子里。我被嗆得連退兩大步。

“孔西西，你沒事兒吧?”我摸摸孔西西的腦袋。她的腦門兒太小了，我只能用一根手指頭來試探它的溫度是否正常。

“孔東東，大傻瓜!”孔西西推開我的手，擠眉弄眼地看著我，咯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我被孔西西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和突如其來的笑聲弄得毛骨悚然。

孔西西搖搖晃晃地從我的手心里爬起來?！翱讝|東，向前看齊!手放下!”孔西西不唱歌，改成喊口令了!我愣愣地看著孔西西，一時間很難適應她這個變化。

“向前看齊，手放下!”孔西西不再指揮我，反而自己隨著自己的口令做動作，又是伸胳膊，又是踢腿，忙個不停。我的手掌心并不平穩，害得孔西西跌了好幾個“嘴啃泥”式的跟頭。

這樣的孔西西看起來實在是太好笑了!真沒想到，孔西西在酒鬼的肚子里被灌了兩口酒，竟然也跟著發起酒瘋來!

我笑得下巴都要脫臼了!

(十三)孔西西哪兒去了?

算算日子，孔西西差不多有一個星期“沒來上學”了，這個時間大大超過了她請的兩天事假。

所以，在第八天的早自習上，王老師再也憋不住心中的疑團，詢問起孔西西的下落來。王老師問：“這些天，有哪位同學給孔西西家里打過電話?”

教室里靜得出奇，看樣子沒有一個人試圖聯絡過孔西西。

“那總有人知道孔西西家的電話號碼吧?”王老師不死心地又追問了一句。

王老師的話，像一只鼓棰，一字一頓地敲在我的心上。冷汗順著我的臉頰流淌下來，我覺得自己隨時都有可能因為緊張而暈過去——王老師要找孔西西了，可孔西西現在就藏在我的上衣兜里。

我想站起身來說出孔西西的下落，卻被孔西西死死地拽住了衣服。

有好幾個同學打開書包翻電話本去了，剩下的那些沒打開書包、沒翻電話本的，一個個也都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我用眼角偷偷地瞟著王老師，發現她正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幾個翻電話本的同學身上。我悄悄地吁了一口氣，掀開衣兜的一角，把孔西西夾出來，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她塞進耳朵里。

一直以來，我都是單獨一桌的，坐在教室最后面、靠近掃除工具的那個角落里。王老師之所以不愿意給我安排同桌，是因為怕我影響了別人聽課——萬一好同學沒把我影響好，我再把好同學給影響壞了，那可怎么辦?

我曾經怨恨過王老師，覺得她有點兒歧視我，難道我就那么“壞”嗎?不過在今天的這個時候，我卻特別感謝王老師能做出這樣英明的安排，如果我有一個同桌的話，孔西西變小的秘密恐怕早就曝光了!我哪兒還能掩護她這么久。

現在，我可以十分坦然——至少表面上要裝得十分坦然地跟孔西西“對話”。

我從書桌里抽出一張廢紙，寫道：“你打算怎么辦?”

我相信孔西西會扒開我的頭發，看到這些字跡。

果然，不大一會兒，孔西西就十分默契地貼著我的耳道說超悄悄話來。孔西西說她目前還沒想好。

我心里免不了要生起怒火。這算是什么答案?我頂討厭孔西西這種不負責任的答案，她一分鐘沒想好，我可就要多一分鐘的緊張!

我不想再緊張下去，我怕腦袋里的弦緊得斷掉，那我不就成了白癡嗎?于是又寫道：“沒想好不行，你要是想不好，我可就替你想了!”

其實，就算孔西西真讓我替她想辦法，我也是想不出來的，我笨就笨在遇到事情不會想辦法上面。不過，在這樣的節骨眼上，還能有什么辦法可想?難不成把孔西西藏一輩子?

我正為難的時候，古霏霏尖叫著說她查到了孔西西的電話號碼。緊接著，魯達達也叫起來，他的電話本上甚至還記錄著孔西西外婆家的電話號碼，真不知道他是打哪兒弄來的。

古霏霏和魯達達一瞬間成了五年三班的焦點。

王老師心情激動地帶著他們兩個到辦公室打電話去了。王老師可能是有點兒急糊涂了，事實上，她根本不需要把古霏霏和魯達達帶走，她只要帶走他們手上的電話本就可以了。

王老師剛踏出教室門口，五年三班立即陷入一片混亂之中，引起混亂的話題當然離不開孔西西，有人猜測孔西西轉學了，有人猜測孔西西生病了，更有人猜測孔西西是被外星人綁架了……

事實上，那個沒心沒肺的孔西西，此刻正躲在我的耳朵里“吭哧吭哧”偷笑呢，似乎很享受當“話題女王”的感覺。

我的心里卻是悶悶的，比吃了一只死蒼蠅還難受。真不明白孔西西干嗎不痛痛快快地站出來，當個“隱形人”有那么好玩嗎?還害得我提心吊膽!

(十四)紙是包不住火的

王老師打到孔西西家里的那通電話并沒有直接找到孔西西的爸爸、媽媽。也難怪她找不到，他們都到外地出差去了嘛!不過，王老師卻一下子找到了孔西西的外婆。

孔西西的外婆一聽說孔西西不見了，一個星期都沒去上學，連忙給孔西西的爸爸、媽媽發電子郵件，在網上留言，讓他們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來。

當王老師講到這里時，我們五年三班差不多都為外婆會上網這件事情沸騰了，真沒想到孔西西還有個這么現代化的外婆!

“不知道外婆會不會聊QQ?！蔽夜室夂艽舐暤卣f給孔西西聽?？孜魑鲬崙嵉靥吡宋乙荒_，惡狠狠地說：“外婆何止會聊QQ，還會上聯眾玩泡泡龍!你要不要去跟她比一比啊?”

從語氣上可以輕易地判斷出來，孔西西這是在生氣!生的什么氣呢?肯定是她還沒嘗夠變小的滋味!

孔西西現在一定很希望自己有一個像我的外婆一樣的外婆，我的外婆可沒那么多文化，別說是上網發電子郵件了，就是寫個普通的信還有很多字得問我哩!這樣的外婆一定想不出用高科技找人的方法來。不過，我的外婆很和善，會做很好吃的牙簽肉和蒜醬魚。

我和孔西西說：“要不要換外婆呀?”

孔西西本來就心氣不順，被我這么一激將，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可能她完全忘記了自己正待在我的耳朵里，腳下一滑從耳廓里掉了出來。

“啊——啊啊——”孔西西忍不住驚叫起來。

我早就說過孔西西嗓門大，她這一開腔果然不同凡響，活似花腔女高音，那一波波議論會上網的外婆的聲浪全被孔西西蓋了下去。這下，就算是我想堵住孔西西的嘴巴也來不及了。

王老師已經順著聲源找過來。那一抹小小的身影再也逃不過王老師的視線。我只能灰溜溜地彎下腰，撿起掉在鞋子上的孔西西，又萬分心虛地把她捧到王老師眼前?？孜魑髯兂蛇@副模樣，完全超出王老師所能想象的范圍。王老師吃驚地張大嘴巴，怎么也說不出話來。

五年三班又一次沸騰了!無論平時愛湊熱鬧，還是不愛湊熱鬧的同學，都騰的一下從座位上彈起來，徑直沖到我的座位旁。

“孔西西，你是怎么變成這樣的啊?”

“孔西西，變小了有意思嗎?”

“孔西西，你這些天都干什么去了?”

“孔西西，變小了以后你吃飯嗎?要是吃了飯，上廁所嗎?”

五年三班成了新聞發布會現場，任何一個同學此刻都扮演起記者的角色，一個接一個的問號，像一支支利劍，筆直地、毫不猶豫地射向孔西西。

于是王老師叫孔西西站到講桌上面，仔細回答所有的問題。其實，王老師也很想知道那些答案，只不過她不好意思表現得那么明顯罷了。

孔西西躲不過去，只好順應民意。

孔西西說：“變小以后還是得吃飯，不過吃得少了，上廁所的次數也就跟著減少了?！?/p>

孔西西又說：“這些天，我哪兒都沒去，還是照樣上學，只不過沒讓你們看見我而已?！?/p>

孔西西最后說：“是孔東東把我變小的，可我現在一點兒也不怪他!”

這話好像一枚炸彈，在我們五年三班掀起了新一輪的沖擊波。原本待在無人注視的角落里的我，一下子也被推到前臺，搖身一變成了男主角。

“孔東東，你是怎么把孔西西變小的?”

“孔東東，你能不能把我也變小?”

真沒想到，居然有那么多人強烈要求，也打算把自己變成一個小人兒!

我站在包圍圈里，有點緊張、有點尷尬，又有點兒躍躍欲試的興奮。

其實，我又何嘗不想把自己變小呢?可問題是，我根本忘記了把孔西西變小的“配方”比例。

王老師再一次吃驚得張大了嘴巴：“這簡直是在胡鬧，太不可思議了!”

可不是嗎?這個世界上，不可思議的事情本來就有很多，只不過這些在我們小孩子看來，是那樣的好玩，像坐過山車一樣，明明心里有點兒害怕，可還是忍不住想去嘗試。不過，在王老師那樣的大人們眼里，我們的念頭就大大地瘋狂了，好像集體神經錯亂!

王老師看著講桌上只有一丁點兒大的孔西西，一連嘆了好幾口氣。她在心里面發愁，該如何把孔西西的遭遇說給她的爸爸、媽媽，還有外婆聽。這么離譜的事情，該不會把他們都嚇暈了吧?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