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椅子

禾禾是個五歲的男孩，正在上幼兒園中班。前一段時間，幼兒園的阿姨一直在講雷鋒叔叔的故事，教育大家向雷鋒叔叔學習，做一個好孩子。那天傍晚，媽媽接禾禾從幼兒園回來，走到公交車站那兒，禾禾仿佛發現了一件什么事，忙飛奔著往家里跑。那個公交車站就在禾禾家大門外面。媽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就站在大門口那里等。不一會兒，媽媽見禾禾搬著一把小椅子過來了。那是一把紅色的小塑料椅子，是禾禾平時在家里坐的。只見禾禾搬著那把小椅子，一直跑到公交車站那里，朝一個白頭發的老奶奶面前一放，說，奶奶您坐!白頭發的老奶奶被眼前發生的事情弄得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直到禾禾媽媽走上前去，告訴老奶奶，禾禾是專門搬椅子讓老奶奶坐的，老奶奶才千恩萬謝地坐下了。老奶奶坐下以后，直夸禾禾懂禮貌，是個好孩子。別的等公交車的人也都夸禾禾懂禮貌，是個好孩子。眾人的夸獎把禾禾弄得小臉紅紅的，很興奮，也很不好意思。直到18路公交車過來，奶奶上了車，禾禾才搬著自己的小椅子，和媽媽一起回家。當天晚上，禾禾一直很乖，很聽話，媽媽讓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而在平時，禾禾則不是這樣子的，媽媽讓他寫作業，他偏不寫作業，偏要看電視；而當媽媽讓他吃飯的時候，他偏不吃飯，偏要寫作業。

從此以后，禾禾仿佛變了一個人，變得有心事了，不論是上學還是放學，只要走到大門口外面，總要朝公交車站那里看一眼。禾禾的一舉一動，媽媽都看在眼里。媽媽知道，禾禾是在等一個人，等那個白頭發的老奶奶。但那個白頭發的老奶奶仿佛故意地跟禾禾捉迷藏似的，從那以后，再也沒有出現過。這自然讓禾禾很失望，也讓禾禾的媽媽很失望。

有一天晚上放學，媽媽領禾禾往家里走。走著走著，禾禾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禾禾看到了那個白頭發的老奶奶！這時候，媽媽也看到了那個白頭發的老奶奶。老奶奶正站在公交車站那里等車，那天晚上有風。風吹過來，老奶奶的頭發一飄一飄的。禾禾飛一樣往家里跑，然后搬出了那把紅色的小椅子，往老奶奶的面前一放，說，奶奶您坐！白頭發老奶奶愣了一下，但由于有了上次的經驗，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就坐下了。老奶奶坐下以后，照例夸獎了禾禾一番，夸禾禾懂禮貌，是個好孩子。別的等車的人也都夸禾禾懂禮貌，是個好孩子。大人的夸獎，又一次把禾禾弄得小臉紅紅的，很興奮，也很不好意思。那天晚上回到家里，禾禾再一次變得非常非常的乖，非常非常的聽話，媽媽讓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晚上睡覺的時候，禾禾朝媽媽提出了一個問題，媽媽，老奶奶都是什么時候在那里呀？媽媽知道，禾禾說的老奶奶，是指那個坐18路公交車的白頭發的老奶奶，就回答說，我也不知道老奶奶什么時候在那里。禾禾說，要是我上學的時候，老奶奶在那里等車，可怎么辦呀？禾禾的問題是媽媽沒有料到的。媽媽嘆了一口氣，說，那就沒辦法了。不，禾禾大聲地說，我要把小椅子一直放在那里，老奶奶什么時候到那里等車，都可以坐在我的椅子上休息。這顯然是禾禾深思熟慮之后的決定。所以，一旦宣布了這個決定之后，禾禾的小臉就紅彤彤的，很興奮的樣子。對于禾禾的這個決定，媽媽沒有理由反對。只是，媽媽有些擔心。而且，媽媽的這個擔心，又不能明白地告訴禾禾，所以，就只能埋在自己的心里。

第二天上學的時候，禾禾就把自己的那把紅色的小椅子搬到了公交車站那里。晚上放學回來的時候，禾禾發現那把紅色的小椅子還在那里，小椅子上還坐了一個等車的人，顯然不是那個白頭發的老奶奶，而是一個中年的男人，禾禾仍然非常高興。媽媽說，禾禾，你做得對，老奶奶不在的時候，別人也可以坐，誰坐都是一樣的。

但是，媽媽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一天中午，媽媽發現禾禾的那把紅色小椅子從公交車站那里消失了。媽媽發現這件事之后，馬上到商場里買了一把同樣顏色的小椅子放到了公交車站那里。自然，媽媽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禾禾，媽媽怕禾禾傷心。誰知道，這樣的事隔不久就會發生一次。有時候，是小椅子不見了；有時候，小椅子還在那里，但已經被人弄壞了，不能坐了。每當出現這樣的事情的時候，媽媽都會馬上到商場里買上一把同樣顏色的椅子放在那里。媽媽一直沒有把事情的真相告訴禾禾，一直瞞著禾禾。但媽媽心里明白，這件事情禾禾早晚也會知道的。媽媽不知道，一旦到了那一天，自己該怎樣向禾禾解釋。

當禾禾的媽媽把第五把小椅子放到公交車站后，她忍不住把這件事情寫成了一篇文章寄給了當地的《天中晚報》。禾禾媽媽文章的標題是：《我應該怎么辦》。

（選自《芒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