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歷南京大屠殺與抗日硝煙——訪黃埔軍校第十七期學員呂楷式

■ 遼埔

呂楷式，一位親眼目睹了南京大屠殺慘案、親歷了抗日烽火硝煙的黃埔十七期學員、盤錦市黃埔聯絡組會員，講述了他那段難忘的歷史……

黑夜里爬出屠殺現場

1937年11月上海淪陷后，15歲的呂楷式隨三姨一家逃到了南京。到了南京后，形勢就出現了變化，戰事吃緊，南京城的人紛紛外逃。這時，想從南京乘船離開非常困難，船已經上不去了，碼頭上到處是準備逃離南京的人。

“12月9日，南京城就非常緊張了，軍隊陸續撤走，百姓也開始逃難。12月13日那天槍聲不斷，下午街上就到處是小鬼子，開始燒殺搶掠，不管大人小孩，見了就開槍，用刺刀捅。看到這種情況，我就躲到三姨的生意伙伴李老板家的地下室里，藏了起來。我們都不敢出去，就聽外邊槍聲一直響到了天黑”。

呂老回憶說，他和李老板家里的7 個人在地下室里躲到深夜，李老板就和他的伙計孫大膽商量，說一定要在夜里逃出南京城，否則被鬼子搜出去就沒命了。一起準備好了，他倆就帶著我和幾個伙計，還有李老板家的人，趁著黑夜偷偷從地下室出來，從新街口穿過一條大街，再穿過一個巷子，向城墻下跑。我們是按照孫大膽平時熟悉的地形跑出來的，因為他從小在南京城賣小貨，對出城線路比較熟，一路上，到處都是尸體，都是被鬼子殺害的百姓。

“我們到了城墻邊，準備向西北方向越過一個崗子翻城墻逃出去。可是跑到崗子時，突然我們都被絆倒了，驚慌中我一看，地上都是尸體，一排一排的，一個挨著一個。我們再跑又絆倒了，原來這些尸體上全都綁著繩子，他們都是白天被日本鬼子集中到這里打死的。李老板告訴我們往外爬，我們就不停地從遍地的尸體上向前爬，一直在死尸上爬了20 多分鐘才爬過去，我們滿身都是血。最后好不容易越過了鬼子的崗哨，又跑了200 多米到了城墻下。大家攀上城墻后，發現墻上有棵小樹，我們就把黑布綁到了那棵樹上，拽著布滑下了城墻。沿著護城壕往西北方向逃跑，10 多分鐘過后，聽見日本鬼子在城墻上喊，用機槍向護城壕這邊掃射，估計是發現了城墻樹上的黑布，慌亂中我們四處逃跑，我和他們跑散了，一個人繼續順著長江向西跑……”

呂老說，他跑了兩天到了馬鞍山，終于逃出了死亡線。

回鄉后考入黃埔軍校

“當時忘了害怕，逃出南京后，我一閉上眼睛就出現了那大屠殺的死尸場面，直到今天我還常常夢到當時的情形!”呂老說，他和李老板跑散后，就再也沒有見到他們，也許是被鬼子打死了，也許逃向了別處，自己能躲過劫難真是萬幸。當時他還不知道這就是慘絕人寰的南京大屠殺，后來聽說了這次大屠殺死了35 萬人，他完全相信，因為他們爬過去的屠殺現場就有幾千人!

“在馬鞍山，我遇到了哨卡檢查，當兵的誤以為我是漢奸，兩個兵押著我去見了他們的排長。是一個20 多歲的軍官，好像是少尉軍銜，他得知我的來歷之后，就問我南京的情況，但他們怎么也不相信南京那么快就淪陷了。問完了話，排長知道了許多他們想知道的情況，非常高興，就叫人給我拿了兩個饅頭一碗菜，吃完飯后又給了我一元錢送我繼續趕路。”

“我沿著長江往蕪湖走，大概走了六七天，遇見了學生宣傳隊，我向他們介紹了南京的情況。他們聽了都氣憤地說，日本人不是來幫我們的，他們是來滅我們種的!我們要團結起來打敗日本人。學生們還給我捐了錢。我拿著一個老師寫的介紹信來到了合肥師范，那里的學生又給我捐了款，還送了我衣服。我這才換下了一直穿在身上的那件染滿南京死難者血跡的衣服，學生們的宣傳和我看到的日本鬼子的罪行，讓我決心參加隊伍打鬼子!”

后來，呂楷式拿著學生們捐的錢，坐車回到河南洛山。后在河南豫西的“戰時中學”讀到高二，參加考試考到了“中央政治大學”外交系，由于復試政審沒有合格被勒令轉到西北聯大。西北聯大是半公費，拿不出錢就不能讀。1940年7月，他又去考了黃埔軍校，被黃埔軍校(第十七期)錄取。1942年1月，戰事緊張，學員被提前分發到部隊。呂楷式被分配到國民黨第五軍二〇〇師六〇〇團三營八連三排任少尉排長，駐云南保山，正式參加了抗戰。

從黃埔學員到抗日戰士

回想起開赴云南、緬甸作戰的那段經歷，呂老臉上浮現出興奮與驕傲的表情。

1942年3月2日，呂老所在的部隊二〇〇師由云南保山出發，經龍陵、芒市到達畹町。踏進緬甸后，二〇〇師輕裝起程，坐汽車到臘戎，再改乘火車經梅謀、曼德勒、平滿、納葉、達西，3月8日到達同古。城內百姓早已逃離一空。從前線撤下來的英緬軍三五成群，沿鐵路穿城而過。

1942年3月19日同古南槍聲大作，二〇〇師偵察營在皮尤河設伏，誘敵進入伏擊圈，殲滅許多敵人。皮尤河之役是鬼子入緬以來遭受到的最大挫折。

“4月1日，我排行進途中和大部隊走散，突然聽見槍響，我們望去，有三四十英緬軍和一輛牛車在跑，后面有三個騎兵、一面日本旗，一看就是鬼子。我們忙進入附近森林，我喊七班機槍打第一個，八班打第二個，九班打第三個，只打人不打馬。我一喊打，三個鬼子同時落馬，咬牙切齒地叫，后慢慢伸直了腿。就這樣，我們就像游擊隊一樣，遇見大隊鬼子就進森林深處，遇見少數鬼子就設法打伏擊，取得了一個個勝利!”當年5月29日，在瑞麗江的西面，我們趕上了二〇〇師大部隊。6月2日到達中緬邊境線，平安返回了祖國。

“1944年，我們二〇〇師駐云南昆明市郊，10月20日奉命開赴龍陵，再次加入遠征軍序列，反攻龍陵、芒市之倭寇。在殲滅敵人后，相繼進入緬甸。經過激烈戰斗，1945年1月22日我遠征軍與我駐印軍在緬甸的芒友會師，打通了中印公路，再次取得了入緬戰斗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