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望
在空曠的廣場上,一個銀灰的球體,頂端刻有三道裂紋。它的紅色大理石基座上雕著“切爾諾貝利”幾個字,除此以外再沒有更多的介紹。
這就是俄羅斯布良斯克市的切爾諾貝利犧牲者紀念碑。
而這個象征核裂變的雕塑,默默地訴說著25年前切爾諾貝利核電站爆炸給100多公里之外的布良斯克人帶來的傷痕。
如今30公里半徑內禁區依舊,只是不再神秘。而30公里以外呢,那些同樣遭受輻射地區如何?那里的人們怎么生活?
布良斯克市是布良斯克州的首府,莫斯科西邊380公里,是俄羅斯和烏克蘭、白俄羅斯接壤的交匯處。
1986年4月26日凌晨,前蘇聯切爾諾貝利核電站4號核電機組發生爆炸。方圓30公里內的人隨后被政府疏散,至今成為無人區。而隨著空氣的流散,切爾諾貝利附近的地區遭到巨大影響。爆炸導致烏克蘭北部、白俄羅斯南部和俄羅斯布良斯克州等地16萬平方公里的土地被污染,事故的直接和間接受害者達到900萬人。和莫斯科人談起這個州的時候,他們的印象是“那里的輻射要一千年才能消除”。
當年布良斯克的森林堪稱“功臣”,它吸收了大量核電站爆炸釋放出的放射性核物質,避免了向其他地區的擴散。當年的核輻射在布良斯克州形成了整片富含放射性元素的干枯“死”樹,而且面積還在逐年擴大。
在布良斯克市中心的列寧廣場附近,筆者看到一個電子顯示屏,上面閃現著三行紅色的數字。當地人告訴我,盡管距離當年的事故已經有25年,但人們也時刻關注著輻射的計量變化,在那里豎立的是輻射測量儀,以便隨時提醒人們數據的變化。
特別是,去年8月俄羅斯的那場大火更是讓當地人提高了對輻射量的關注。曾受過切爾諾貝利核電站事故污染的布良斯克林區發生了28起火災,面積達269公頃。人們曾擔心,布良斯克森林大火有可能引發類似于切爾諾貝利核爆炸事故的生態災難,飽含核輻射微粒的毒云隨時可能襲擊莫斯科等地。
當然,后來林火被撲滅,傳說中的災難并未發生。
在布良斯克州靠近邊境的新濟布科夫市在現今的俄羅斯境內是受核輻射影響最為嚴重的地區,這里也被稱作俄羅斯切爾諾貝利之都。

當年,俄羅期聯邦針對切爾諾貝利災難,專門立法,把遭受輻射污染的地區分成四類。
第一類是禁區,里面禁止人進入;第二類是疏散區;第三類為有移民安置權利的疏散區;第四類是有優惠經濟社會地位的居住區。各自規定了相應待遇,這是根據受到的輻射程度安排的。
新濟布科夫列屬第二類,疏散區。而在附近的村莊茨維亞斯克,則名列禁區,當年的居民都被疏散了。布良斯克州的一位動物學家告訴筆者,那里長年由軍警把守,不許人輕易進入。只在每年部分時段開放墓地,給親屬進去拜祭。
盡管擔心被輻射的危險,但經過一番思想斗爭,我還是跳上了開往新濟布科夫的電氣火車。當火車駛過標有疏散區的路牌后,周圍大片的整齊的林子突然有些異樣。有不少樹木缺胳膊少腿,東倒西歪,有的光禿禿,樹干被熏得黑乎乎,被雪地襯托得有些突兀。而在林子中,有些消融的小溪黑乎乎地在雪地和林間穿行。
經過5個小時的顛簸,我終于踏在了新濟布科夫的土地上。蕭條的火車站前的廣場一片泥濘,只有新翻修的水塔展現著城市的新氣象。而車站不遠處的一個紀念碑——一個天使舉著一只和平鴿,看起來修建時間不長,卻顯得破敗。
整個城市,仿佛還沒從當年的災難中蘇醒,一片冷清。
由于擔心核輻射,我在新濟布科夫只停留了45分鐘。盡管饑腸轆轆,我也盡量避免買當地現做的熟食,而是選擇包裝好的食品或者飲料,我想當然地認為這類食品是外面運進來的,會很安全。但誰想,當我瞥了一眼我喝的礦泉水的牌子后,驚出一身冷汗,產地就在污染嚴重區域的附近,“取自泥土層之下”,還有“醫療作用”。
這讓我好奇,到底在新濟布科夫,核輻射對人的影響有多大?
“當年,很多人得病?!痹诎菰L新濟布科夫的流行病遺傳病中心時,一位女生物學家一邊摸著自己的脖子一邊告訴我,她本人也受到感染,要吃藥。至于吃多少藥,則要視醫生規定。
中心主任醫生瓦西列維斯基說,和其他切爾諾貝利區域一樣,這里的發病率比較高,比俄羅斯其他未受污染的區域要高兩倍。有些疾病直接和放射性污染有關。事故后觀察發現,新增了200多例切爾諾貝利甲狀腺癌,其中包括兒童,這和直接暴露在放射性碘中有關,而新濟布科夫成為俄羅斯唯一受到切爾諾貝利如此傷害的城市。
如今當地的輻射水平又如何呢?
根據檢測的數據認為,雖然像碘131、銫134等危險放射性元素基本消失,但情況仍沒那么樂觀?!氨镜氐妮椛浒l生了變化,但無形的災難不會消失?!辈贿^,當地人卻給出了不同的信息。在城里的小店,年輕的女售貨員洋溢著笑意地告訴我,“都清理了?!碑數卣嚓P機構一直在努力清理污染,通過綠化等手段美化環境,還定期給靠近禁區的居民和牲畜、水源測試核輻射強度。
女生物學家告訴我:“人被疏散了后,動物卻沒有離開。它們生活得挺好。它們都不怕,我們有什么好怕的?!彼钢砼缘囊粋€麋鹿標本說,“現在林區,大約有1000多頭麋鹿?!辈痪们?,當地剛剛舉辦了狩獵大賽。當然,獵來的麋鹿,必須要經過輻射檢測才能確認能否食用。
雖然我仍舊擔心帶著滿身的輻射離去,但看著在這里生活的人們,心里的不安似乎消減了一些。
這個城市有4.2萬人。核事故發生后,這里的居民一度被疏散,沒留下一個人,后來有些人陸續又返回來,主要是老年人,而很多遷移到其他地方的人,后來又回到了當地。
盡管核污染的威脅不能馬上消除,但新濟布科夫的居民依然平靜地生活。這里雖然沒有喧囂的霓虹之夜,沒有大都會的高樓林立,城里的人不多,甚至顯得蕭條,但走近他們你會覺得他們的內心是快樂的。城里人和其他地方的人一樣過著朝九晚五的日子。村莊里的人們則自在地拿著鋤頭,開墾著自家的農莊。如果你去到林區邊緣,你甚至能聽到雞鳴狗吠,看到炊煙裊裊。
對于新濟布科夫人來說,無論在哪里,生活仍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