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溪縣獼猴桃產業可持續發展的探索與思考

◆何仕松

一、產業發展現狀

四川地處中國西南內陸，地域遼闊，地形地貌復雜，資源豐富，農作物種類繁多。四川盆地歷來是西南地區最主要的“糧倉”，是我國八大綜合農業區之一，在全國農業生產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蒼溪縣是革命老區，位于四川盆地北緣，大巴山南麓，嘉陵江中段，農業生產力水平較低，經濟基礎薄弱，是典型的山地農業大縣，也是國家扶貧工作重點縣。縣域山區坡耕地量大面廣，耕種困難，海拔多在400～1000 m，年平均氣溫16.9℃，無霜期293天，年降雨量1030 mm，日照充足，非常適合獼猴桃的生長發育，是極為優良的獼猴桃生產區。近年來，當地政府充分利用自然環境條件優勢，調整農業產業結構，變不利為有利，有計劃地推動獼猴桃產業發展，紅肉獼猴桃被作為發展全縣農村經濟的排頭兵和領軍產業，受到縣委、縣政府的高度重視，近幾年得到了迅速發展，帶動了農民致富和縣域農業經濟發展，示范效果突出，促進了傳統農業向現代山地農業的轉變。

在蒼溪縣委、縣政府的領導下，各級行政及科技推廣人員以紅肉獼猴桃特色資源的收集與品種研發為契機，充分利用當地優越的地理氣候條件，已建成規模約0.67萬hm2的獼猴桃商業果園（園區成片規模建設0.13萬hm2），栽培管理、采收、加工、冷藏及營銷體系等各環節得以穩步推進，形成了較為完整的產業鏈條。一些較早種植紅肉獼猴桃的農戶已經獲得了可觀的經濟回報，產業發展開局良好。主打品種紅陽已獲農業部農產品地理標志產品保護，被評為四川省農產品知名品牌，準許使用“綠色食品標志”和“地理標志產品標志”，基地通過了四川省出口備案，獲得了歐盟認證，蒼溪縣也被譽為“中國紅心獼猴桃第一縣”。這些成果為獼猴桃產業在蒼溪的長遠發展打下了堅實基礎，“紅心果”已經成為當地家喻戶曉的“明星果”，在國際國內具有良好的知名度，也為蒼溪獼猴桃走向世界市場、造福蒼溪人民，創造了非常有利的輿論條件。為指導獼猴桃產業的健康有序發展，蒼溪縣委、縣政府還確定了全縣獼猴桃產業中長期發展規劃，明確提出了今后5～10年的任務和目標，為獼猴桃產業在蒼溪的可持續發展創造了良好的政策環境條件。

蒼溪縣所轄山區海拔垂直差超過600 m，不同海拔山區晝夜溫差及絕對溫度差異明顯。自動記錄儀采集的數據顯示，在海拔400～700 m及700～950 m之間，紅陽獼猴桃果實發育期有效積溫相差分別為180℃及130℃。前期研究表明，在蒼溪縣，不同海拔山地栽培的紅陽獼猴桃風味品質存在明顯差異，其中，以中海拔（500～750 m）區域種植的紅陽綜合品質最高。另外，高海拔山區種植的紅陽冬季容易受凍害并感染潰瘍病，進而導致嚴重損失；低海拔區域（400～450 m）種植的紅陽著色明顯變淺，該品種的主要優勢喪失。因此，紅陽獼猴桃應布局在500～750 m的最佳種植區域內，在其他海拔的山區應盡量少發展，可選擇適應性更強的其他特色品種栽植。同時，紅陽獼猴桃具有不耐強光的特點，蒼溪境內山地存在緯度越高、海拔就越高的地理特點，而緯度與日照有效輻射存在反相關，因此，在海拔較高的山地應在陽坡選址，而海拔較低時應在陰坡選址，但應避免布局在過度遮陰坡地。

二、面臨的重大問題

隨著紅肉獼猴桃栽培面積的擴大，蒼溪縣獼猴桃產業存在的一些問題和潛在的危險已經逐漸顯現。本著對百姓負責，對縣域經濟發展負責的高度責任感，必須吸取國際國內獼猴桃產業進程中的經驗教訓，冷靜分析蒼溪獼猴桃產業現狀，未雨綢繆，以科學的態度預見產業發展可能遇到的重大問題，做到防患于未然，進而促進蒼溪獼猴桃產業真正做大做強，持續發展。

目前，蒼溪縣獼猴桃產業的總體特點是：以“公司協議收購+合作社‘三包四統一’+農戶種植管理”為主要運作模式，但由于出口質量要求較高，雖種植規模較大，但掛果面積小，品種單一，加之品種本身抗性差，單產與商品果率低，目前全縣獼猴桃年產量不足1萬t，而符合出口標準的紅陽獼猴桃商品果僅1000 t左右，出口需求缺口大造成收購價格上升迅速。

從內因看，“紅陽”的主要特點是色澤美觀，甜度高，但抗病性差，尤其是易感潰瘍病、葉霉病，不耐高溫，果實小，貨架期短。從市場看，銷往北京、上海及出口日本及歐盟市場的“紅陽”只占蒼溪“紅陽”商品果總量的30%左右，其余部分主要供應蒼溪本地及周邊大中城市。蒼溪日昇農業科技有限公司與蒼溪恒潤農業有限公司作為龍頭企業銷售的鮮果占70%～80%，其余20%～30%的銷售份額由其他個體果商完成。蒼溪“紅陽”在國際獼猴桃市場只是特色新型產品的代表，市場占有份額非常小，總產量低、果實品質不能保證是主要原因。由此可見，蒼溪紅肉獼猴桃產業基礎還相當脆弱，在國際獼猴桃產業中實際影響及收益低，但又不能為追隨價格走勢而盲目過度擴大規模，應適當控制總量穩步發展，以提高果實質量及商品率為重點；與此同時，世界獼猴桃資源與基礎研發競爭加劇，其結果是高技術含量因素（如對品種的遺傳特性、品種栽培性狀及貯運特性等相關科學數據的掌握程度）的競爭對國際紅肉獼猴桃產業的影響增強，尤其是市場對紅肉獼猴桃品種的綜合性狀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總之，蒼溪縣獼猴桃產業必須堅持特色方向，走精品路線，將品質作為蒼溪獼猴桃品牌的生命線，固守高端市場，根據品種特性尤其是貯藏性差異實施差異化市場拓展策略，耐貯品種外銷、遠銷，不耐貯品種內銷、近銷。

目前蒼溪縣栽植的獼猴桃“紅陽”大約占到了總面積的97%，海沃德（Hayward）大約占2%，紅華占0.5%，其他品種約占0.5%（包括紅美、新觀2號、川獼1-4號、秦美、金魁、啞特和磨山4號等）。“紅陽”占絕大部分面積，便于實現栽培管理標準化，方便貯運加工，降低規模化生產成本。但與此同時，由于“紅陽”特殊的產權問題及國內知識產權保護意識薄弱，該品種在國內的自主繁殖權幾乎失去控制，品種權無法得到有效保護。目前除蒼溪外，四川雅安、都江堰以及貴州、湖北、陜西、浙江等地紛紛引進“紅陽”，一些地方栽培效果良好，對蒼溪縣紅肉獼猴桃產業將會帶來直接沖擊（如都江堰），并有可能由于不同地域生產的“紅陽”品質參差不齊，在消費市場造成負面影響。新西蘭園藝研究所于2008年已向美國釋放了中華紅肉獼猴桃“Hort22D”；新西蘭植物食物研究所于2010年6月17日宣布，將有2個紅肉獼猴桃新品種進入田間區試；目前國內湖南省園藝研究所也有2個紅肉獼猴桃新品系在中期試驗中；另外還有國內外其他科研及推廣單位如四川省自然資源科學研究院在紅肉獼猴桃育種方面取得進展。這些情況說明，國際國內正在或已經選育出了新的紅肉獼猴桃品種，下一代具有競爭力的紅肉獼猴桃品種或將在未來2～3年內初見分曉，蒼溪紅肉獼猴桃產業必然面臨著產業核心要素的競爭，如果國際甚至國內紅肉獼猴桃市場需求缺口一旦被其他更優良的紅肉品種搶占，必將對蒼溪特色紅肉獼猴桃產業形成嚴重沖擊，機會稍縱即逝。

三、實施源頭創新戰略，是實現蒼溪獼猴桃產業可持續發展最緊迫的任務

一是面向蒼溪獼猴桃產業需求，開展特色新品種的選育。綜合獼猴桃產業發展所需的各種內外要素，如產業規劃的合理性，市場定位的準確性，以及品種獨特性與栽培管理技術體系標準化程度等，其中，品種是獼猴桃產業最具科學創新內涵的要素，是產業良性發展最重要的內因和推動力，如何保持產品獨創性將是蒼溪獼猴桃產業發展面臨的重大挑戰。盡管蒼溪獼猴桃產業目前還面臨諸多亟須解決的問題，例如現有品種種植帶布局的合理化、栽培標準化等，但最為重要和具有戰略意義的是品種改良，品種是獼猴桃產業的源頭，直接決定后期管理的成本與整體經濟回報。蒼溪獼猴桃產業不僅應在本地的產業歷史中具備比較優勢，還應該在當今的世界獼猴桃產業中保持橫向的產品獨創性，這是實現蒼溪獼猴桃產業可持續發展的前提。通過品種改良保持產品獨創性，也是蒼溪獼猴桃產業真正打出自主品牌，實現出口創匯與“三農”獲利的唯一途徑。蒼溪獼猴桃產業走特色化道路，必須看到現有紅肉特色品種“紅陽”的歷史形成及局限性，盡快整合各方面科技資源，通過各種途徑選育適應性好、貯藏期長及商品性好的特色獼猴桃新品種，拓寬并加深“特色”的思維認識，走“特色產業+特色品種”的源頭創新路線，才有可能真正優化本地區獼猴桃品種結構，保持蒼溪獼猴桃產業在全國甚至世界上的特色，實現山區生態保護與農村經濟發展的雙贏。基于蒼溪境內山區的自然氣候條件，在不同氣候特點的區域應選擇適應性強、特色突出的品種，如高海拔地區完全可以選擇軟棗獼猴桃品種，形成國內軟棗獼猴桃特色產業化生產基地。目前國內軟棗獼猴桃育種尚處于開始階段，還沒有實現真正的產業化，這也是蒼溪獼猴桃產業面臨的重大機遇。總之，產品選擇上，走“紅肉+軟棗”的“雙特”發展方向，是蒼溪獼猴桃產業長遠發展的出路。這要求盡快實施源頭創新戰略，聯合科研單位協同攻關，開展適合蒼溪獼猴桃產業要求的新特品種的選育工作。

二是建立蒼溪自己的特色獼猴桃資源圃，是蒼溪獼猴桃產業源頭創新的需要。植物野生資源是農業生產的基礎，也是人類生存和發展最基本的物質基礎，在非再生資源日趨短缺、生態環境嚴重退化的今天，其戰略意義尤為突出。擁有優良的種質資源是進行作物品種改良和高產優質育種的基礎。獼猴桃是我國特有資源，但因科技界在引導及科普宣傳教育等方面未能承擔起相應的責任，政府相關部門及公眾保護意識不強，大量獼猴桃優良資源流失到新西蘭、意大利以及日本等國，并最終在新西蘭等國成為支柱型產業，而在我國呈遠遠落后的現狀。在蒼溪等川北山區及四川盆地周邊其他山區，不僅分布有大量獼猴桃常規栽培種中華及美味獼猴桃，還分布有軟棗獼猴桃、紫果獼猴桃等潛在的特色栽培種，另外還有多種風味獨特尚未開發甚至不為大眾所知的其他潛在栽培種，收集、評價及利用這些野生獼猴桃特色資源具有重大的前瞻性。應重點改良現有品種果實小、抗性差、貯藏期短等性狀，并充分利用光皮綠肉或光皮紅肉（軟棗、紫果、狗棗、大籽等）、易剝皮（毛花、美味）、維生素C含量高（毛花、闊葉、青風藤）、適應性強等優良獼猴桃種質資源，篩選適合蒼溪等山區氣候的特色換代品種。隨著國內知識產權保護意識的加強及相關法律法規的健全，各育種單位及育種人對品種權保護逐漸規范化，蒼溪使用外來紅肉獼猴桃換代品種的難度加大，應用成本很高，因此，必須從長遠發展角度建立蒼溪自己的特色獼猴桃資源圃，并與科研單位密切協作，加快研究，利用野生直選、實生選育、雜交育種、田間芽變或染色體加倍、體細胞融合及轉基因等手段，源源不斷地培育出優秀的獼猴桃特色換代品種。建設具有突出特色的獼猴桃資源圃平臺，等于搶占產業制高點，也是蒼溪獼猴桃產業發展的戰略需求。只有選育出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特色品種，才有可能從源頭戰略角度支持本地獼猴桃產業可持續發展，真正將特色獼猴桃產業打造成蒼溪縣域經濟的領軍產業。

三是借助國家科研團隊的優勢加快特色新品種研發，促進蒼溪獼猴桃產業做大做強，實現產業的可持續發展。豐富的獼猴桃自然野生變異為育種提供了眾多優良種質，目前國內審定的多數獼猴桃品種都是由一線推廣單位直接從野生狀態篩選審定的，并未經過人工雜交等定向選擇。基層推廣單位參與獼猴桃新品種選育具有栽培條件優越、篩選鑒定場地條件好等特點，但同時由于缺乏理論指導，對這些品種的遺傳特點、栽培生理特性、果實發育及后熟等了解不透徹，給品種的商業化栽培造成了嚴重影響。因此，科研單位的介入可以在根本上彌補科學理論指導的缺乏，降低品種選育工作的盲目性。在我國，獼猴桃新品種選育工作雖然在多個層次的單位展開，但大都各自為政，出現了很多問題，比如缺乏穩定的經費支持，缺乏足夠的人力資源及田間培育篩選場所等。中國科學院武漢植物園具有很強的獼猴桃基礎理論研究實力，長期從事獼猴桃新品種選育，經驗豐富，在充分利用傳統遺傳學理論知識的基礎上，掌握了最快速的分子育種技術，技術手段科學合理，篩選效率高；四川省蒼溪縣獼猴桃研究所研究人員長期直接參與當地獼猴桃產業的一線工作，栽培管理技術突出，場地條件與栽培環境優越，兩個單位的密切合作可實現優勢互補，加快新品種的選育進程，可為蒼溪獼猴桃產業的可持續發展提供優良的種質及品種儲備。

四、大力度支持科技合作，促成特色新品種選育的重大成果，為蒼溪獼猴桃產業注入新的動力

蒼溪縣以自己現有的獼猴桃研究所為載體，與西南科技大學、四川省自然資源科學研究院、中國科學院武漢植物園建立了合作關系，開展了功能水果富鋅硒紅陽獼猴桃栽培技術研究、蒼溪縣紅心獼猴桃產業整體規劃、紅肉獼猴桃著色穩定性研究、獼猴桃新品種選育等課題研究。特別是與中國科學院武漢植物園于2007年開始合作，雙方通過密切協作攻關，目前不僅在國家項目的基礎研究上取得了重要進展，同時在獼猴桃資源收集、種質創新及新品種選育上取得了突破性進展，現已初步鑒定出2個優良紅肉單株，其中一個單株的果實糖度極高，比對照“紅陽”高2～3個百分點，單果重75～80 g，也大于“紅陽”，果形好，著色與“紅陽”接近或者稍好，果蒂內陷后又稍有凸出；貯藏性試驗尚未獲得數據，但初步觀察也優于“紅陽”；比低碳會議中四川省自然資源科學研究院報道的紅肉新材料風味更好。另外，來自中國科學院武漢植物園的雜交后代材料也有部分掛果，并有可喜的表現，但有待進一步鑒定。由此可見，雙方前期合作歷經艱苦努力，初步獲得了突破性進展。同時，武漢植物園獼猴桃科研團隊還從長白山、湖北、云南、山東、陜西等地山區引進了多個軟棗獼猴桃野生資源，這些資源目前已經進入合作基地，正在鑒定與篩選。雙方若能在蒼溪縣委、縣政府的有力支持下，全面密切合作，將很有可能獲得突破性成果，為蒼溪獼猴桃產業發展注入新的動力。

從資源收集到特色新品種選育，是蒼溪獼猴桃借鑒新西蘭模式，在國際獼猴桃市場取得成功的關鍵。當前國際國內獼猴桃產業競爭日趨激烈，不僅僅表現為在產業中下游的競爭，還表現在資源收集及新品種選育的競爭，如新西蘭選育出多個新型紅肉品種并在有序商業化，日本、韓國在軟棗獼猴桃育種領域勢頭強勁，國內有矮化、抗熱及高維生素C含量的毛花獼猴桃等新品種審定。面對競爭，蒼溪獼猴桃產業如何才能立于不敗之地？必須盡快突出比較優勢與本地特色，在特色資源收集利用、新品種選育等方面盡快開展協作攻關，才可能保持蒼溪獼猴桃產業的良性發展，最終轉化為實際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資源收集與新品種選育，對于蒼溪獼猴桃產業今后10～50年的發展成敗具有決定性意義，因為擁有特色優良的資源，就具備了產業的源頭貯備優勢。從海沃德品種的發展歷史看，特色優良獼猴桃種質資源圃的建設與新品種選育，可能會給蒼溪獼猴桃產業帶來至少100年的可持續發展優勢。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蒼溪紅肉獼猴桃特色產業雖有一定規模，但潛在的危險日益顯現。應加快對國內外獼猴桃特色優良資源收集、整理，通過芽變選種、實生鑒定、野外直選及雜交育種等手段選育獼猴桃特色新品種，以提供更新換代品種為目標，立足蒼溪獨特的自然氣候條件，建立蒼溪特色獼猴桃資源平臺，打破國內獼猴桃育種各自為政的局面，推動科研單位與基層推廣單位全方位協作，將強力支撐蒼溪縣生態型農業可持續發展。同時，在產業規劃上，根據“海拔+坡向”，科學布局蒼溪獼猴桃優勢種植帶；在市場導向上，采取“固守高端，遠近結合”的市場營銷策略，實施精品化、特色化產業發展戰略；在品種選擇與布局上，堅持走“紅肉+軟棗”的“雙特”發展方向，進一步強化蒼溪獼猴桃產業的特色，以特色占領市場，以特色促進蒼溪獼猴桃產業的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