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醫大師張琪教授治療精神分裂癥驗案1則

● 江柏華

國醫大師張琪教授治療精神分裂癥驗案1則

● 江柏華

精神分裂癥 驗案 張琪

張琪教授是全國著名中醫臨床專家，黑龍江省中醫研究院研究員、主任醫師，黑龍江中醫藥大學兼職教授，博士生導師，黑龍江省名老中醫，從事中醫臨床工作60余年。他將驚悸、不寐、健忘、癲狂、癡呆、百合病等神志活動異常類疾病統稱為神志病，治療頗有心得。筆者有幸師從張老侍診，茲取驗案1則，奉之同道。

患者，田 ×，女，28歲，學生，山西太原人，2010年9月15日初診。妄想，哭笑無常，有時罵人、打人毀物11年。于11年前與同學生氣后出現整日不寐、妄想，哭笑無常，有時罵人、打人毀物，在太原市精神病院診斷為精神分裂癥，予抗精神病藥治療三個月，病情有所緩解，后改服氯丙嗪、安定控制治療至今，但病情時有發作，且逐年加重，全國到處訪名醫治療均無效，故于今日來我院求張琪老師診治。

初診:癥見自言自語，妄想，哭笑無常，有時罵人、打人毀物，少寐，整日吐痰涎，惡心、納差，月經量少、色暗，察其神情語無倫次，診其舌質紅紫苔白膩略黃，脈滑數，檢閱實驗室報告:均正常。此乃情志不暢，肝氣郁結，肝郁乘脾，脾失運化，水濕內停，又肝郁化火，火熱之邪灼津成痰，而形成痰火，痰火擾心，蒙閉清竅、心竅，同時氣滯血瘀，氣血不相順接，心、腦失于濡養所致;法當瀉火豁痰開竅，疏肝行氣活血，重鎮安神;方擬礞石滾痰丸合癲狂夢醒湯加減治之:礞石20g，黃芩 15g，文軍 10g，木香 10g，柴胡 15g，香附 20g，青皮 15g，半夏15g，陳皮 15g，膽星 15g，石菖蒲15g，郁金 15g，桃仁 25g，赤芍 20g，生龍牡各25g，甘草15g。21劑，水煎服，每日1劑，早晚溫服。囑其避免刺激、情緒波動，調節飲食。繼服氯丙嗪24片/日，安定3～4片/日。

復診:2010年10月13日，服用上方2周后，病情有所好轉，癥見:上述癥均有所減輕，察其神情能正常回答問話，診其舌質紅紫苔黃膩，脈滑數。據舌脈癥辨證治法同前，效不改方，故繼守前方，21劑，水煎服，每日1劑，早晚溫服。

三診:2010年11月3日，服用上方3周后，病情有所反復，癥見:妄想，自言自語，哭笑無常，有時罵人、打人毀物，煩躁，睡眠較好，仍經常吐痰涎，納差，月經量少、色暗，服藥至今大便不瀉，診其舌質紅紫苔薄黃，脈沉澀。此乃頑痰挾火蒙閉清竅、心竅，擾亂心神，氣滯血瘀所致;宗張錫純之“頑痰非重墜下行之藥不能去也”之訓，法當瀉火豁痰下痰，疏肝行氣活血化瘀;方擬礞石滾痰丸合癲狂夢醒湯、蕩痰加甘遂湯三方加減治之:礞石 20g，黃芩 15g，大黃 10g，沉香15g，桃仁 40g，赤芍 20g，柴胡 15g，香附 20g，青皮 15g，半夏 20g，陳皮15g，石菖蒲 15g，郁金 15g，膽星15g，腹皮 15g，焦梔子 10g，代赭石30g，珍珠母 30g，炙甘遂 5g(單包)。14劑，水煎服，每日1劑，早晚溫服。囑其服藥后必瀉下數次，若見粘液即停用甘遂，可再重復1次使用。

四診:2010年11月17日，服用上方2周后(2劑加炙甘遂)，病情明顯好轉，癥見:服藥后泄下稀便加粘液，每日7～8次，伴惡心、嘔吐(吐白涎沫)，狂躁、妄想等癥均明顯減輕，且頭腦清醒，察其表情正常，診其舌質淡紅有瘀斑苔薄黃，脈滑數。辨證治法同前，因已泄下痰涎，故前方減炙甘遂為2.5g，加竹茹15g以清熱化痰止嘔，加太子參30g扶正以防祛邪傷正，14劑，水煎服，每日1劑，早晚溫服。囑其大便若超3次即停甘遂，可重復使用。

五診:2010年12月1日，服用上方2周后病情穩定，癲狂沒再發作，癥見:有時妄想、自言自語，無罵人、打人毀物、哭笑無常、煩躁等癥，睡眠較好，余無不適感，察其表情正常，能正確回答問題，診其舌質淡紅苔薄略黃，脈緩，囑其暫停止用藥，仍服西藥控制病情，注意避免刺激，隨診。

隨訪:1個月后隨訪，病情穩定，癲狂無發作。

按 本案精神分裂癥為現代醫學疑難病，屬祖國醫學癲狂范疇。因生氣后情志不暢，致肝氣郁結，肝郁乘脾，脾失運化，水濕內停，又肝郁化火，火熱之邪灼津成痰，而形成痰火，痰火蒙蔽清竅、心竅，使心腦不相通，神明皆亂，故見妄想、自言自語、不寐，嚴重時罵人、打人毀物、哭笑無常;氣為血之帥，氣滯則血瘀，使氣血不相順接，心、腦失于濡養，故加重上述癥狀;痰濁壅肺，肺氣上逆，故咯吐痰涎;痰火犯胃，胃氣上逆，故惡心、納差;氣血瘀滯，經行不暢，故月經量少、色暗;舌質紅紫為瘀熱之征;苔白膩略黃，脈滑數為痰火之征;綜上分析，本案病機為肝氣郁結，氣滯血瘀，郁而化火，火邪灼津成痰，痰火蒙閉清竅、心竅，擾亂心神，為標實之證，為氣、血、痰、火交織，頑痰交痼之征;宗“祛邪方可安正”之訓，治宜瀉火豁痰開竅，疏肝行氣活血化瘀，重鎮安神。一、二診用礞石滾痰丸合癲狂夢醒湯加減。礞石滾痰丸出自《玉機微義》卷4:“通治實熱老痰，怪證百病”恰合本案，方中青礞石咸能軟堅，質重沉墜，功專下氣墜痰，兼可平肝鎮驚，為治頑痰之要藥;大黃蕩滌實熱，開痰火下行之路;黃芩苦寒瀉火，清除痰火之源;木香代沉香行氣化痰，取治痰先治氣之意;四藥合用，共奏瀉火逐瘀之功，使痰火從大便而出。癲狂夢醒湯源自《醫林改錯》，主治氣滯血瘀，痰濁蒙竅，氣血不能順接之癲狂，與本案病機相同;方中柴胡疏肝清肝;香附、青皮疏肝行氣;半夏化痰開結，和胃降逆;陳皮理氣健脾和胃，杜絕生痰之源;膽星清化熱痰;石菖蒲豁痰開竅醒神;郁金、桃仁、紅花活血化瘀，且郁金有清肝平肝之功;二方合用，共奏瀉火豁痰下痰開竅，疏肝行氣活血化瘀之功。在此二方基礎上加生龍牡重鎮安神以治其狂躁。經一、二診治療，效果不顯，究其原因，雖用重墜下痰之礞石及開痰火之路之大黃，但大便不瀉，頑痰無以出路，故三、四診加用蕩痰加甘遂湯，即在前方基礎上加代赭石30g、炙甘遂5g，同時改木香為沉香，加焦梔子;蕩痰加甘遂湯出自《醫學衷中參西錄》卷上，治癲狂失心，張錫純謂:“甘遂為下水之圣藥，痰亦水也，故其行痰之力，亦百倍于他藥”，服后，大便連瀉七八次，降下痰涎若干，癲狂頓愈，見者以為奇異，豈不知甘遂之功，遠勝于大黃;代赭石籍其重墜之力，攝引痰火下行，且又能鎮甘遂使之專于下行，不至作嘔吐也。加沉香助痰下行，且焦梔子清瀉三焦而除痰;經四診近3個月治療，患者病情穩定，癲狂無再發作。

本案辨證特點:一、遵循“怪病多痰多瘀”的辯證思想;二、對于頑痰、痼痰三方合治，特別重用青礞石、代赭石重墜化痰下痰之品，引用張錫純治頑痰用甘遂之妙法，峻下痰水，給邪以出路;三、對于復雜疾病采用多元化治療;四、靈活運用古方辨證施治;五、重用桃仁40g破血逐瘀;六、祛邪恐傷正，四診加太子參以扶正。

導師辨證不離主旨，并教導我們臨床要四診合參，做到辨證與辨病相結合，并正確領會和運用古方，以提高臨床療效。

黑龍江省中醫研究院(1500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