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英雄陳三少

黃櫻

在所有守法良民眼中，陳三少從小到大都是個不折不扣的痞子。

陳三少高三插班復讀，坐在我前面。吊兒郎當，不務正業，滿嘴哥們兒義氣。

高中畢業，陳三少上了一所末流大學，和我的大學在同一座城市，他拍著我的肩膀說，以后哥罩著你!然后不由分說地扎進了我的生活。

不管我是否情愿，我是沒有勇氣拒絕陳三少的好意的。好在交往久了，我發現他并不是想象的那么討厭，相反，還有點雷鋒同志助人為樂的影子。

一晃大學生涯結束，陳三少豪情萬丈地踏進了社會。他自知不學無術，無法謀到體面的工作，因此，他的目標很明確，自己做生意、當老板。

掐指算算陳三少這幾年還真折騰了不少花樣，他與他的弟兄們賣過服裝，賣過冷飲，在夜市擺過地攤，還集體推銷過安利。學生時代那么厭倦書本的陳三少，為了事業，甚至鉆研起經濟管理類的書籍來，可惜除了將手下的兄弟管理得服帖有序之外，生意上不見任何起色。

但即使這樣，陳三少從來沒有放棄過。他痞里痞氣地說“爺們兒承受得住任何血和汗”。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他越發不像好人。別人做買賣都把自己拾掇得油光水滑，再夾個公文包，哪怕是空的，至少有那副樣子。他呢，一件夾克一年四季地穿，說是不如省下錢和兄弟們買酒吃肉；公文包倒是也有一個，里面卻放的是小型電棍，說是對手搶地盤或者有人亂收費的時候用得著。我無奈，只能日日提心吊膽地祈禱警察別來找我問話。

許多個郁悶的夜晚，他醉醺醺地打電話給我，罵天、罵地、罵自己，賭咒發誓不成功就不找女朋友。很多次我想勸他放手，離開這里，回家鄉過安穩日子，可終究都沒說出口。

幸好老天還是眷顧到他。2010年歲末，陳三少在一家大型商場門口租了攤位賣糖果，短短兩個月時間，他居然凈賺了五六萬元。陳三少眉開眼笑，第一次大方地給兄弟們分錢，然而“死忠”們都不肯要，幾個人一合計，添了點錢再次投資，在一所大學旁開了家時尚的照片沖印店，生意和客源都很穩定，陳三少成了名副其實的小老板。

我撲騰多年的心終于落回原位，猜測他這下可以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不想他卻一臉嚴肅地跑來警告我，不許泄密。我會心地看著他，鄭重點頭。

是的，一直以來只有我知道，陳三少的一切都是假象，他看起來像黑社會，實際上古道熱腸，連架都不曾打過一場。而他最大的假象，也是最大的真相，他其實是個富家子弟，家鄉有父親龐大的產業，他什么都不做也能富足地吃上一輩子。他當然不叫陳三少，因為他排行第三我才戲謔地這樣叫他。只是他不肯像兩個哥哥一樣，接手打理父親的企業。他苦苦地奮斗在社會底層，再落魄也不肯向家里要錢，再艱辛也裝作滿不在乎。四年多的掙扎，直至云開見月明。

陳三少前面的道路還很長很遠，他無所謂的笑容下隱藏著滿當當的心勁兒和干勁兒。無私、堅韌、有情義、肯拼搏，即便他外表是個痞子，可所有人都認為，他實際上是平凡生活里的市井英雄。

（青衫客摘自《愛人》圖/志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