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瀉九法臨證應用舉隅

蔡云飛 蔡駿逸

治瀉九法為明朝名醫李中梓所創立，以淡滲、升提、清涼、疏利為祛邪治標之法，以甘緩、酸收、燥脾、溫腎、固澀為扶正治本之法，因其集泄瀉治法之大全，至今仍有效地指導著泄瀉病的治療。筆者將其應用于小兒泄瀉的治療，取得較好的療效，舉例介紹如下：

1 清涼、疏利合治傷食瀉

患兒，男，9個月，2008年9月13日初診。患孩于半月前斷奶，次日即出現腹瀉，逐漸發展至日泄瀉十余次，量少，伴低熱，煩躁，厭食，偶有嘔吐，經中西藥治療至今未愈。診見體瘦，山根青，手足心熱，腹脹拒按，大便隨矢氣泄出，色褐，味臭穢，肛周潮紅，舌紅苔黃膩，指紋紫滯。經詢問，知其家長自斷奶后，唯恐小兒營養不良，每天均喂以牛奶、五果粉、豬骨粥、魚頭湯之類食品，泄瀉期間從未間斷，診為傷食瀉。證屬乳食內停，積滯化熱。治當清涼、疏利并用。處方：黃芩3 g，白芍5 g，川連1.5 g，大黃2 g，檳榔3 g，木香1.5 g，甘草1.5 g，枳殼3 g，萊菔子5 g。2劑，每天1劑，水煎分2次服。并囑其清淡飲食。9月15日復診：服藥后，排出臭穢大便2次，量甚多，嘔止，舌淡紅苔薄膩，指紋轉淡。知其積熱已除，改予健脾丸加減，以善后調治，并授以飲食宜忌之常識，遂愈。

按：小兒有“脾常不足”的生理特點，而又食飲不知自節，最容易因為調護失宜，乳食失節而損傷脾胃，發生泄瀉。本案患兒即是因此致病，患病之后，其家長仍不知節制其飲食，遂使此前的治療未能獲效。現患兒腹瀉腹脹嘔吐，便臭色褐，是乳食滯結腸間，阻礙胃腸氣機升降所致；發熱，肛周潮紅，舌紅苔黃膩是食積化熱，山根色青是腑氣通而不暢日久，脾陰受損，升清失職之象。所幸患兒雖泄下半月且日達十余次，未見脾胃倒敗之兆，故用清涼、疏利之法“通因通用”，因勢利導之，以期大便暢通，濕熱也得以清除，但仍顧及幼兒稚嫩之體，故以導氣湯加減卻小其劑而用之，并且僅以2劑以防矯枉過正。服藥后濕熱積滯已除，隨即改用甘緩、燥脾、疏利之法，以健脾丸加減以以重建脾土兼助運化，遂使患兒恢復正常。

2 升提、淡滲、清涼合治濕熱瀉

患兒，女，3歲，2009年7月13日初診。患孩于晚間外出受寒，噴嚏，流清涕。次日凌晨即腹痛，嘔吐1次，接著出現發熱，腹瀉。至就診時僅半天時間已瀉下8次，除第一次為溏便之外，其后均瀉下黃水樣便，味穢臭，小便少，診見：發熱38℃，鼻有濁涕，哭鬧不安，腹脹有輕壓痛，肛門潮紅，舌紅苔黃膩，脈滑數。診斷：濕熱瀉。治當升清降濁，淡滲分利，清熱止瀉。處方：葛根10 g，防風5 g，蘇葉4 g，寒水石15 g，木棉花5 g，雞蛋花5 g，滑石8 g，神曲5 g，木瓜5 g，白芍5 g，甘草2 g。2劑，每天1劑，水煎分2次服。7月15日二診：前藥服后，熱退，小便利，嘔瀉止，腹軟無壓痛，口渴欲飲水，厭食，舌邊紅，苔薄黃脈滑。此屬余熱未清，與竹葉石膏湯2劑清余熱，和脾胃而愈。

按：小兒外感風寒之邪，化熱最速，邪熱下移大腸，必致清濁不分而暴注下迫。法宜首選“升提”，藥用葛根為主，輔以防風，蘇葉提邪外出，兼具風能勝濕之功，以升清陽，止其下泄之勢，此即后人稱之為“逆流挽舟”之法；輔以淡滲法，用雞蛋花、木棉花、滑石甘淡之品滲濕利水，趁其病之初起，陰津未傷，急開支河，利小便以實大便；佐以清涼法，用寒水石合滑石甘寒之性以成清解大腸熱毒之用；木瓜、神曲、白芍泄肝、健脾、斂陰作協助之用，甘草解毒，調和諸藥兼矯味。諸藥合奏升清降濁，清熱止瀉之功。

3 溫腎、燥脾、固澀合治脾腎陽虛瀉

患兒，男，1歲2個月，2008年11月10日初診。患兒泄瀉已5天，經治(用藥不詳)無效，日瀉下10余次。診見：形瘦神疲，面色晄白，昏睡露睛，手足不溫，腹軟起皺，皮膚彈性差，肛門淡白松弛，小便清利，舌淡苔薄白膩，指紋極淡。診時見其瀉下清稀之水，量多，味微腥。證屬脾腎陽虛瀉。病情危重，有陰竭陽脫之虞，勸其住院治療未獲同意，勉為處方：紅參另燉兌入3 g，制附子先煎半小時4 g，肉桂后下1 g，黃芪10 g，炮姜4 g，炒白術10 g，炙甘草3 g，補骨脂5 g，吳茱萸2 g，肉豆蔻3 g，五味子4 g，烏梅3 g，益智仁4 g，赤石脂10 g。1劑，水煎分3次服。11月11日二診：服藥后瀉下3次，量較前減少，精神好轉，會笑，索食，肛門較前收緊。藥已初見效機，原方更進2劑。11月14日三診：泄瀉已止，胃納尚可，氣短懶言，舌淡紅，苔薄白，指紋淡紅。病雖愈而正氣尚虛，予異功散加淮山、砂仁、谷麥芽數劑以善后調理而復原。

按：小兒泄瀉之病最易傷津耗氣，暴瀉或久瀉不愈，易致陰竭陽脫之變，臨證最宜審慎。例中患兒大便清稀如水，面色晄白，昏睡露睛，肛門松弛，為脾胃虛寒，陽氣下陷之征；手足不溫，小便清利，神疲為元陽虛衰將敗之兆。亟需扶正固本，扶陽振頹。故以附子合補骨脂、肉桂、益智仁溫腎壯陽，補火生土；以紅參、白術、炮姜、炙甘草、吳茱萸燥脾溫中，崇土制水；以黃芪升陽舉陷合赤石脂、肉豆蔻、烏梅、五味子之固澀收斂以防陰陽之脫竭。溫腎、燥脾、固澀三法并施，終化險為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