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倫•路易斯•海斯特利
請瞧瞧這份簡歷:內森?梅爾沃德,14歲高中畢業,23歲獲得物理博士學位,畢業后成為史蒂芬?霍金的博士后研究員。之后他開始創業,成立了自己的網絡公司,該公司后來被微軟收購,他一路做到微軟的首席技術官,成為比爾?蓋茨的左膀右臂。他在40歲的黃金年齡退休。他還獲過攝影獎,以及世界烹飪比賽冠軍。
在梅爾沃德涉獵廣泛的生命中,他對食物的熱愛是永遠不變的,并到了癡迷的程度。那么,這位身價數百萬美元的退休老饕會做什么呢?當然是寫一本世界上最厚、最昂貴的食譜。
你如果認為這套6卷、共2438頁、售價395英鎊的烹調寶典《當代美食:烹飪的藝術和科學》不會有太大市場,那你可就錯了。這套書第一版印刷全部售罄,現在進行第二版印刷,且正被翻譯成法語、德語和西班牙語。
有關這套書的一切都體現了“愛的付出”:50名攝影師、作家、編輯、科學家和設計師參與了這一“巨著”,共完成1522份菜譜和3216幅圖片。全書共分5大部分:歷史和基本法則、技藝和設備、動物和植物、調料和配制、菜譜。還配有一本《廚房手冊》,若照著上面說的做,廚房一擦就干凈。
但這套書不僅僅是一套教人做飯的書,也不是一套放在茶幾上供人茶余飯后翻閱的書。毫不客氣地講,有人把這套叢書拿來與波伊提烏在獄中完成的《哲學的慰藉》相提并論,認為這套叢書試圖去總結某一領域目前最高成就中積累的所有知識。它更像是一個人一生的心血,但梅爾沃德僅用5年就把它完成了。
梅爾沃德說自己第一次做飯,是9歲時為全家做感恩節大餐。為了那頓飯,他跑到當地的圖書館,借了他能找到的所有烹飪書。年輕的梅爾沃德在讀中學時連續跳級,結果提前4年進入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畢業后在普林斯頓大學攻讀博士(拿了兩個博士學位)。1983年,他在理論物理方面的能力,使他獲得劍橋大學霍金手下的一個職位,專攻量子引力理論。那時的他也不忘在廚房里“做實驗”。每當有新的烹飪書籍出版,他總會嘗試書中所有的菜譜,用他那研究員注重細節的眼光,挑戰飲食作家在書里含混不清的指令。
這個劍橋的職位原本為期5年,但人生難免會遇到偏離細致規劃的時候。就在這時,梅爾沃德和他的朋友在普林斯頓大學鉆研的軟件項目有了起色,他的同事叫他回美國。“所以,在第一年年底,我告訴霍金,我要請一個月的假”,梅爾沃德說,“但那次,臨時事假后,我再也沒能回去。”
梅爾沃德的新公司很快被微軟收購,微軟那時是一個處在上升趨勢的原型機巨人,他遂成為微軟第一位首席技術官。在那些瘋狂忙碌的日子里,他一周要工作80個小時。“微軟的工作消耗了我們的全部生命。每個人都有愛好,但我們工作起來如此賣力——我在那里的頭五、六年沒有休過一天假。”他并未因此后悔,“我們那時恰好趕上時代發展的機遇,巨大的可能性擺在我們面前——計算功能越來越廉價、越來越強大,人們總能找到應用它的種種新方式。你所做的所有事情將影響數以百萬計的人,這真讓人難以置信。”
到他35歲左右時,梅爾沃德的職業生涯就取得了大多數人不敢想象的成功。但他始終沒有放棄與食物打交道的想法。1993年,他脫離中央處理器的世界,告訴老板比爾?蓋茨,他想利用一個夏天,去法國學習專業烹飪。蓋茨認為這是好事,但法國的大廚們可沒有那么積極。他們讓他在電話里進行面試。他們確定他答不出那些尖銳、專業的問題,比如牛肉湯和雞湯的烹調時間對比。
“所有的問題,我都答對了。”梅爾沃德無比自豪地說(他有很多令人欽佩的品質,但謙虛絕不在其中),“他們原本希望能打發我這個有錢的業余愛好者。”法國藍帶烹飪課程需要畢業后有兩年的工作經驗,所以梅爾沃德每周抽一個晚上在西雅圖最好的法國餐廳Rovers幫廚。結束了一個夏天的煎炒烹炸,他回到微軟,剛巧趕上互聯網蓬勃發展。但他已經心不在焉,認為白天的工作正在成為他進行烹調的絆腳石。
梅爾沃德的人生第二春就此開始,你也可以把它稱為退休。
他住在西雅圖郊區華盛頓湖畔的一棟住宅里,后院全是“烹調實驗室”。許多大學的研究院都眼紅他的設備:比如超聲波缸(用來炸薯條)、離心機(用來制作豌豆黃油)、旋轉脫水器、冷凍烘干機、高壓鍋,甚至還有液氮缸(經過其處理的漢堡包和薯條會更香脆)。所有這些高科技玩意兒,讓他把科學原理應用到烹飪中。梅爾沃德認為,食物在21世紀需要經歷一場藝術和文學在20世紀所經歷的革命,應該把偉大的食物想成是藝術。如果音樂能成為藝術,為什么食物不能?既然視覺的東西可以成為藝術,為什么盤子上的東西不能?如今,烹飪已經到達這樣一個階段,廚師們可以互相提起對方的名菜,或者他們早期的創作。這標志著,廚師們開始有意識地像藝術家一樣思考。
梅爾沃德認為,10年后,漢堡連鎖店和咖啡館將使用許多他發明的先進廚藝。他對食物的癡迷讓筆者欣賞,但還是提出了一個令他頗為尷尬的問題——你如何解釋自己在食物上花大把的錢,而有人卻在餓肚子?你能找到30種烹飪鵝肝的方法,而有人卻正為找到足夠的大米在掙扎?他皺起了眉頭,回答道:“當有人找不到大米時,你又如何解釋藝術的存在——比如泰特畫廊?”然后,他給出了一個答案,答案雖是事實,但我覺得只有美國人能說得出口:“我也在做許多別的事情,比如成立一個實驗室,試圖找到根治瘧疾的辦法。這樣的我癡迷于烹調,并不感到糟糕。”
最后一個問題:你的烹調手藝真的好嗎?“我自認為如此。我不是一個偉大的廚師,但我是一個不錯的廚師。”
(朱海濤摘自《海外文摘》2011年第10期圖/李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