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這已經(jīng)是我第6次夢見爺爺了。6個月來,每個月必定夢見他一次,盡管夢境不大相同,但我每次見到的都是——他回來了。一切如從前一樣,就像他未曾離開過。每一次夢見他都從夢中驚醒,然后發(fā)現(xiàn)枕巾濕了一片。
記憶像一盒被倒放的影帶,不斷往回放,在凌亂的畫面中間,我終于看見了他,想起了關(guān)于他的一切。
[二]
小時候,和爺爺玩得最多的游戲就是“踩影子”。很簡單的游戲,兩個人在陽光下互相追逐,一個追,一個跑,追的人踩到了跑的人的影子,那被踩到影子的人輸了,游戲也自然結(jié)束。輸?shù)娜吮徊鹊接白雍蟊悴荒軇樱杂X接受懲罰,懲罰則由贏家來定。
我與他經(jīng)常玩這個游戲,樂此不疲,但結(jié)果總是我輸多贏少。每次我輸了,他便在我的右手背掐三下。我問他是什么意思,他笑而不語,過了好久才說一句:你現(xiàn)在還小,以后就會明白了。
而在右手背掐三下,成為他對我的一種特別的懲罰。
[三]
2002年的秋天,我要上小學了,離開爺爺去了一個遙遠的地方。橫亙在我們中間的是4年的距離。直到2006年夏天,我才回到這個我生活了8年的小村莊。
再次見他,感覺陌生了許多。在他面前,我竟拘束得像是來做客的客人,而路上想好的那些問候語,此刻卻一個字也講不出口。倒是他,見了我高興得像個小孩子似的,拉著我的手噓寒問暖,而我總是三言兩語就搪塞過去。
爺爺獻寶似的要帶我去果園摘果子,我難以拒絕他的好意,便點了點頭。
小小的果園在他的精心打理下,十分茂盛。盛夏季節(jié),只有芒果和龍眼結(jié)果了。
他在旁邊招呼著我:“你最喜歡吃芒果了,我給你摘那個最大的,包甜。”我望向他手指的方向,金黃色的芒果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更加刺眼的金光。本來就不高的爺爺用盡力氣想要蹬得更高一些摘下那個芒果,然而卻怎么也夠不著。我在旁邊看著他費力地為我做著這一切,發(fā)現(xiàn)他的頭發(fā)已經(jīng)差不多全是銀白色了,背也更彎了,再也不像以前那樣行動靈便了。我心中忽然就溢滿說不出的感動,走近他,輕輕地說了句:“讓我自己來吧。”
他用那雙渾濁的眼睛望著我,然后笑了笑說:“好。”
[四]
前幾天在書上看到一對母子的故事,文章中提到那位母親在臨終前輕輕在兒子的手背掐了三下。我驚奇地發(fā)現(xiàn)這情景與我小時候和爺爺玩“踩影子”受罰的情景是何其相似。文章最后,作者道出那個動作的含義,就是“我愛你”。
那一刻,我淚如雨下。
#1050833;編輯:苗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