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是個好人,這幾乎是所有人的共識。他從一名最基層的股長走到綜合科科長這一步,花了23年時間,憑的全是自己的實力,所以大家對他的步步高升雖然羨慕,但絕不嫉妒,而且也沒有任何異議。
老張永遠是一張謙卑的笑臉,他最常說的話是:“好的,我馬上就辦。”在不需要發表意見的時候,他只是專注地傾聽或順從地點頭。機關所有的人都喜歡他,因為在他面前,任何人都可以高談闊論,可以充分地展示自己被壓抑的才能,所有的人都喜歡給他安排工作,包括剛上班沒多久的打字員,也會撒嬌說:“張叔叔,麻煩您幫我校對一下吧。”老張是一頭任勞任怨的老黃牛,總是加班加點地做好別人交給他的每件事。老張的謙卑、好脾氣,也幫他贏得了好人緣。市委辦要提一個工會主席,經過民主測評,老張以全票通過。所有人都覺得這是鐵板釘釘的事了,老張也覺得勝利在望。但接下來發生的一件事,讓很多人震驚——
一天下午,一個工人模樣的人來到辦公室,說是老張家的裝修工,要找老張結工錢。大家都知道老張家里正在裝修,但老張從沒請過一天假,仍然全身心地籌備工作會議。大家都非常欽佩老張的敬業精神,想必是工人碰不上老張的面,只好到單位來找了。同事告訴工人,老張正在樓上布置會場。
恰巧,老張正在會議室調試視頻設備,因此,老張和工人交涉的情景現場轉播到機關的各臺電腦上,大家因此看到了令他們難以相信的一幕:
工人說:“老板,咱打開天窗說亮話,你這錢如果再不給,我們就要停工了!”
老張把眼睛往上一翻,大聲地說:“你敢!我們可是簽了合同的!”
工人委屈地說:“合同上可是寫明白了,你要按時支付材料費,我們現在已經幫你賒了5000塊的材料費。”
老張用手指戳著工人的肩膀,聲音更加高亢地說:“你的材料根本不合格,我要你拆了重裝!”
工人無奈地說:“做人不能不講理,是你先框定了價格的,這樣的價格只能買這樣的材料……”
老張聽了這話暴跳如雷,說:“你竟敢說我不講理!你算什么,我是機關干部,和你吵架我都掉價,你這個下等人,給我滾出去!”
工人也火了,說:“誰是下等人?你賴我們的工錢才是下等人!我要向你們領導反映!”
老張氣得青筋直暴,蠻橫地將工人往外推:“你給我滾! 這不是你呆的地方……”
看到這場現場直播,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這就是平常忠厚、小心謹慎的老張嗎?他怎么能這樣對待裝修工人?大家都有一種被欺騙的感覺,再見到老張,總覺得他是笑里藏刀,特別虛偽。當然,提拔之事也因此泡湯。組織部根據座談情況,向領導反饋的意見是:該同志為人不實,具有兩面性,還需要進一步培養。事后,老張謙遜地說:“我各方面還不夠成熟,還需要大家多幫助,組織上多培養,我一定更加嚴格要求自己,更加努力。” 而同事對他的“謙虛”“誠懇”再也沒興趣了,只覺得那是演戲。
專家觀點
(吳明星:國家一級心理咨詢師)
事實上,很多人都有兩面性,這并不是虛偽,而是一個人內在關系模式的真實反映。
當遇到一個比自己能干、優秀的人時,很多人便在心理上主動將自己降格,言行上顯得唯唯喏喏。如果對方恰恰是一個強勢的人,你的謙卑正好會給他一個臺階,讓他越走越高。從心理學上講,這就是投射與認同的關系,叫心理互動機制。
這種心理互動機制源于我們童年與父母的相處模式。小時候,你如何與父母相處,長大后,你就會如何與其他人相處。不過,你的相對位置是經常變化的:有時候,你以父母的隱性角色出現,將那個比你弱的人當作無助小孩,肆意批評、挑剔;有時候,你又以一個弱小的孩子自居,將對方當作無比強大的父母,在對方面前表現得唯唯諾諾。你選擇什么樣的角色,這要看對方的情況,你在選擇,他也在選擇。
這樣,我們基本就能理解老張的兩面性了:從基層一步步走上來的老張,將身邊的領導、同事都當作比自己強大的“父母”,自己主動降為弱小的孩子,因此言行都格外小心謹慎,唯恐受到挑剔;而在裝修工人面前,他的優越感油然而生,因此將自己當作了高高在上的父母角色,對地位低下的“孩子”趾高氣揚。
我們由此可以推測老張從小成長的環境:有一對愛挑剔的父母,當老張還是小孩時,經常受到父母的指責和奚落,因此他變得膽小、敏感、盲目順從。
投射與認同是一種互動。試想,如果老張遇到寬容、溫和的領導和同事,他的投射就不會起到效果,他也就沒必要將自己認同為弱小的小孩了。可在我們身邊,恰恰有很多人內心都有不和諧的關系模式,他們都在尋找機會當強大的父母。所以多年以來,起點較低的老張,在單位都只能以小孩自居。
類似老張這樣的人在我們的生活中比比皆是。學會從內在關系的角度去看別人,我們就會明白,當你感覺與某個人交往不順利的時候,并不一定是你做錯了什么,而是你不了解他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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