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百歲老人,他見證了舊中國的黑暗,新中國的發展和強大;作為老紅軍,他親歷了九死一生的長征,艱苦卓絕的八年抗戰及三年解放戰爭的壯闊波瀾;作為有80年黨齡的老黨員,他把一切都貢獻給了黨,貢獻給了祖國,貢獻給了人民。他就是曾擔任過廣東省公安廳廳長、檢察長、副省長、省委常委、政法委主任、省顧委會主任的老紅軍寇慶延。
在舉國上下慶祝中國共產黨誕生90周年之際,寇慶延迎來了他的百歲華誕。
近日,我們有幸目睹了寇老的百歲風采。他精神矍鑠,思維敏捷,記憶力驚人,聲如洪鐘,談吐自如,給人以返老還童的感覺。打開話匣,激情滿懷,有力地揮動著他那雙大手,細瞇著雙眼,仿佛要穿透歷史、穿透空間。
親歷了一個世紀的社會變遷,這位高德高壽的老共產黨員是睿智的革命家,更是出色的思想家,年屆百歲,仍心系黨的事業和人民群眾的生活,續寫著老一輩革命家的百年傳奇,堪稱黨之瑰寶。
談話從他的百年感悟開始,寇老不假思索用一段順口溜概括自己的一生:
少小牧耕執牛鞭,投身革命舞戈竿;
執法多年掌刀柄,緊跟黨走保政權。
消滅釘螺除病源,顧委工作居二線;
告老離休好筆翰,失靈耳目索本原。
主席詩篇學不厭,心系民生問暖寒;
習作詩詞陶情操,老有所學享晚年。
九口之家四位烈士
1912年4月,寇慶延出生在河南新縣陡山河鄉白馬山村寇家灣一個農民家庭,自小家境貧窮,懂事后以放牛為生。其父寇立培早年在保定上學期間接觸過進步思想,回鄉后辦了個私塾,校長、老師一肩挑。寇慶延邊放牛邊在父親的私塾里上了三年半學,背過《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論語》等。辛亥革命后,私塾改為列寧小學,寇立培擔任列寧小學校長。
“為什么要參加革命?參加共產黨?因為窮,沒有活路。”
當時的中國有兩個政黨:一個是共產黨、一個是國民黨。兩個黨代表兩個階級。一個代表窮人、一個代表富人。共產黨代表窮人、國民黨代表富人。窮人只有跟著共產黨走,才能有出路。受父親的影響,寇老16歲就走上了革命道路,加入地下共青團,參加了當地的農民起義,后被推選為蓮花堰鄉蘇維埃委員。
“1931年農歷正月初三,我的媽媽親自送我到紅安縣七里坪參加紅四方面軍。同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我認為紅四方面軍是大別山起的家,大巴山發的家,太行山成的家。僅僅在大別山時期,我先后失去了五位親人,其中有四位是烈士。
“第一位是我的父親,因為做了列寧校長,敵人把他抓到新集秘密殺害了,至今未找到尸骨。后三位分別是我的三哥、六叔和七叔,都是在游擊隊反四次“圍剿”時犧牲的。講到這里,寇老稍加停頓,面帶哀傷:媽媽雖不是烈士,但也是被國民黨逼死的,國民黨天天逼她把我找回來,她怎么會讓我回來送死呢?結果她就被逼死了,死時才40歲。一家九口,就有五位親人為革命捐軀。
“要革命就會有犧牲。在新縣,凡是參加革命的家庭,幾乎都有烈士。‘為有犧牲多壯志,敢叫日月換新天。’”
長征是一種敵人無法體會的信念
“第五次反‘圍剿’失敗后,紅軍開始了長征。一、二方面軍只過了一次草地,由于當時紅四方面軍的主要領導張國燾分裂紅軍的行為,我們過了三次。”談起這段歷史,寇老的表情顯得凝重。
過草地是紅軍將士從未有過的生活經歷。草地的氣候變化無常。剛剛還是烈日炎炎,一會兒便烏云籠罩,緊接著就是瓢潑大雨,甚至是劈頭蓋臉的冰雹。草地表面荒草泥濘,根本看不出哪一腳下去就是無底的泥潭。一次,他眼睜睜看著前面的戰友踩在稀泥里,慢慢就被泥潭吞沒了。這樣的沼澤地,人陷進泥潭里,越掙扎陷得越深,必須依靠別人的救助才能逃脫,但伸手去救的人往往也會被一起拖了進去。
“長征中最難最苦的是什么?是不分白天黑夜地打仗,是吃了野菜、野草、皮帶后仍然難挨的饑餓啊!”寇老凝視前方,緩緩地回憶著:
紅軍整個長征途中,要經歷打仗,更多的是行軍。在經歷長時間的艱苦跋涉后,傷病員多了,又缺醫少藥,沒吃沒喝的。過草地時紅軍將士吃的是野菜、草根、樹皮。有的野菜有毒性,吃下去全身發腫,嘴唇發烏。尋找能吃的東西是艱難的事,也是危險的事。走在前面的同志有個基本的任務就是試吃野菜,發現有能吃的就趕快通知后面的部隊。
師團以下指揮員的坐騎都被宰殺了,到最后,把牛皮做的腰帶、馬鞍和皮鞋都煮吃了。當時,部隊流傳《牛皮腰帶歌》:“牛皮腰帶三尺長,草地荒原好干糧,開水煮來別有味,野火燒熟分外香。一段用來煮野菜,一段用來熬鮮湯,有菜有湯花樣多,一段留給戰友嘗。”乍聽起來很美,但實際上經過再三火燒、水煮,又沒有鹽,苦澀難咽。殿后的部隊更加困難,因能吃的野生植物被前面的部隊一掃而光,實在沒有什么可吃,只能吃前面部隊落在路上的青稞粒……那種刻骨銘心的饑餓,是人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但紅軍將士還是挺過來了,硬是在極度的饑餓中走過了草地,走完了長征,戰勝了困難,取得了勝利。”寇老動情地說。
“那是一種敵人無法體會的信念。更是對紅軍毅力的考驗。”說此話時,寇老握緊了拳頭。
“聽說現在的一些人對長征路上紅軍吃腰帶、皮鞋持懷疑態度,甚至根本就不相信,忘記過去就意味著背叛。”
長征途中朱老總救我一命
“長征中最難忘的是我被作為‘改組派’差點被槍斃,是朱老總在槍口下救了我。” 說起這段經歷,寇老對那些細節至今仍歷歷在目。
1936年10月,寇老任31軍91師司令部偵察科長。按師領導部署,寇老帶一個偵察連到甘肅武都與天水之間執行任務:一是籌集資財,二是擴大紅軍隊伍,三是偵察敵情。當時國民黨第3軍的軍部駐在武都縣城,偵察連駐在一個逃跑的地主家里,離樂門鎮有15華里。一天,寇老帶著一個排與供給處股長一起進鎮里采購物資。先派半個班在鎮外邊小山崗放哨,寇老和通信員進入商店和店主商談,突然,敵人沖進街,用整整一個營的兵力包圍了他們。激戰中,兩個班的紅軍戰士壯烈犧牲。寇老帶著6名戰士突圍跑回駐地。第二天,寇老被帶到師部,交給保衛局五花大綁關押起來。
當時受張國燾“左”傾肅反路線的影響,起初懷疑寇老“生還有詐”,繼而認定是“改組派”。軍部發電報給朱老總,說寇慶延是反革命,要求槍斃。總部機要參謀陳明義(是寇老保衛總局時的戰友,解放后任成都軍區副司令員)收到電報,心都涼了,“老寇這下活不成了。”他忐忑不安地把電報交給朱老總,瞪大眼等著朱老總表態。朱老總看完電報非常生氣:“哪有這么多改組派?不能殺。”因朱老總回了電報,就把寇老從保衛局轉到軍法處,這一轉就把敵我矛盾轉化成了人民內部矛盾。
死罪免了,活罪難逃。被判處“三年徒刑,苦力代替”,開除黨籍3個月。判決后寇老被放到31軍政治部油印科背了3個月的油印機。
1965年春,朱老總來廣東視察,時任廣東省副省長的寇老向朱老總說起這段經歷,并請老總給寫一幅字留念,朱老總欣然答應,3月8日回北京后親筆抄錄了毛澤東的詩詞《仙人洞》。不久“文革”開始,朱老總再沒有機會把這幅字送來,直到2000年,朱老總的孫子朱援朝專程到廣州把這幅墨寶送到寇老手上。
“要不是朱老總在關鍵時刻救下我,今天也就不可能接受你們的采訪了。”寇老雙手一攤不失幽默地說。
“長征途中,類似這樣的生死磨難還有兩次。”
一次是1933年任川陜省蘇維埃政府政治保衛總局秘書長期間,得了傷寒病昏迷,部隊用擔架把他抬到離通江約100華里大巴山腳下叫苦草壩的總醫院,等醒過來才知道自己已昏迷三天了。住院治療了兩個月,頭發、眉毛全掉光了,渾身上下脫了一層皮。原來認識的,見到他就問“你是誰?”“我是老寇啊。”“你怎么變成另一個人了?”
另一次是1940年秋,時任一二九師新四旅鋤奸科科長,身染病毒性痢疾,吃什么拉什么,最后拉的是血和膿。
“多虧了楊奇清(后任公安部副部長)讓夫人肖彬送了5個大洋,給我買營養品滋補身體。”
又一次和死神擦肩而過,寇老至今記憶猶新,滿懷感恩:“5塊大洋今天說來微不足道,但在那時卻是他一個月的津貼呀!對我來說簡直就是救命錢。”建國后,寇老每次到北京,都要到楊奇清家謝恩。
正是這種對黨的無限忠誠,抱著始終相信黨,相信人民,相信馬克思主義真理和共產主義的信念,寇老在人生的一次又一次挫折中站了起來,無怨無悔,矢志不渝。
去年,深圳某大型臺資企業屢次發生員工跳樓自殺事件,寇老就此事一針見血地指出:主要是世界觀問題。個人主義嚴重,一心想自己好,行不通了就鉆牛角尖,就走絕路。過去我們這些人,集體主義、愛國主義都很強,共產黨員吃苦在前,享受在后,怎么會自殺呢?我那時被打成“改組派”被五花大綁,手腳都麻木了,要殺頭了,也沒想過自殺。我們有信念,相信黨,相信走紅軍的路是對的,做的事是為人民大眾的,個人遇到再大的困難,都不會想不開,鉆牛角尖。人一定要有事業心,干一份事業,不成功不罷休,歷盡艱辛癡心不改。
十萬草塘滅釘螺
1968年2月21日,廣東省革命委員會成立,下設政工組、辦事組、生產組、保衛組共四個組。寇老擔任生產組副組長,分管科技、民政、衛生三項工作。
“那時‘文革’已經開始。各個政府機構都處于半癱瘓狀態,各種問題叢生,連害蟲也猖獗,特別是血吸蟲,全國不少地方都出現,嚴重危害人民的健康和生命。余江縣消滅血吸蟲后,毛主席寫了《送瘟神》,極大鼓舞了人民的斗志。按照周總理的指示,中央成立了血吸蟲防治小組,同時在上海召開專門會議,要求各省分管民政、衛生的領導參加。湖南派出的是華國鋒,上海是張春橋(時任上海市革委會主任),廣東省指派我。就那次會議認識的華國鋒、張春橋。回來后向省委傳達會議精神,省委就決定讓我負責血吸蟲防治工作。所以,‘文革’期間,別人都忙著斗爭,而我則帶著一幫科研人員十萬草塘滅釘螺。”
血吸蟲病是危害人民身體健康最主要的寄生蟲病。釘螺是血吸蟲的唯一中間宿主。釘螺滋生地的特點是土地肥沃、雜草叢生、水流緩慢。隨著氣候的變化,它可分布在滋生地的表層。
“廣東的三水金口農場、英德一個公社、曲江有一大片、仁化縣、四會縣等都有血吸蟲。四會大旺農場是治理重點,而且是重中之重。解放前大旺村是個大草塘,釘螺面積達8萬多畝,由于血吸蟲病肆虐,可謂是‘千村薜荔人遺矢,萬戶蕭疏鬼唱歌’。茫茫一片草塘,大部分村莊的人都跑光了,只剩下老弱病殘和比人還高的蘆葦。”
根據中央的部署,首先是成立了血防研究所,請中山醫學院血防專家陳心陶教授擔任技術顧問,接著,省衛生廳在四會設了‘血防站’,在羅天(分管農業的副省長)同志的支持下成立了農場。
“好像我是司令,陳心陶是參謀長,他講得有道理的,我就下命令‘干’。先是挖溝排水,把釘螺生長的寄宿地改掉,然后開荒種地。當時有個口號:種上就是勝利!我和血防組的專家教授同吃、同住、同行,都成了好朋友,他們帶我一個個地方跑、一塊塊沼澤地查。剛開始不讓我下水,怕水里有釘螺,會感染上,硬要背我。我告訴他們:感染上是光榮!也不可怕,你們不是已經治好了很多人嗎?這樣我們的心就貼得更緊了。我們在農場大規模發動群眾與科學求實精神相結合,興修水利、發展農業生產,改造環境、推廣經驗。由于辦法科學,措施得力,廣東省在上世紀70年代成為我國第一批基本消滅血吸蟲病并能穩定下來的省份。1974年,國家衛生部進行正式驗收,宣布廣東省已經消滅了血吸蟲病,成為我國第一個消滅血吸蟲的省份。當時消息宣布后,來參加廣交會的日本人、美國人都不相信。時任廣東省委書記的王首道說,不相信,你們可以來看。廣交會年年開,你們年年來。觀察了幾年,他們才敢確認廣東的確是消滅了血吸蟲病。我的搭檔陳心陶教授還受到了周恩來總理的接見。這是一個創舉。去年我還到過大旺,現在已是肇慶高新技術開發區。”
“老奸巨滑”說真話
‘文革’期間,公檢法被徹底砸爛,時任公安部部長的羅瑞卿成了被打倒對象。為了誣陷他里通外國,造反派從北京到廣東,找到時任廣東省政法委主任的寇老,要他提供羅瑞卿的黑材料。沒有達到目的,就妄想從羅瑞卿的秘書王仲方處下手。造反派問寇老:1955年王仲方帶隊到蘇聯訪問期間,是如何按照羅瑞卿的部署里通外國的?“里通外國是特務干的事,很秘密的,怎么可能讓我知道?”他們誘導:王仲方和蘇方的關系密不密切?“密切。”“這就是里通外國。”“王仲方是中方的秘書長,他不和蘇方秘書長關系密切,我們一行人的生活、行程怎么辦?”造反派無可奈何:“真是老奸巨滑。”
1967年,時任中南局第一書記的陶鑄接到佛山地委副書記來信,講造反派要把時任佛山地委書記的杜瑞芝搞掉(搞死),陶鑄接此報告立即把寇老找到辦公室,指示他要保護杜瑞芝。寇老連夜組成了一個支持群眾運動工作組,親任組長。第二天趕到佛山順德批斗會現場,在順德縣委書記的陪同下,先接見造反派頭頭。問:“你們批斗杜瑞芝準備得怎么樣?有何方案?”造反派頭頭就把批斗方案給寇老看了,同時也做了簡短的口頭匯報。寇老發現沒有對杜瑞芝進行人身攻擊、武力方面的行為,就說你們的方案不錯,我同意。開會時,順德有上萬名干部、群眾、學生參加,為防止意外,寇老在臺上安排了20個小伙子,表面是批斗骨干分子,實際上是保護杜瑞芝的。臺下,機關干部安排在前排,群眾、學生安排在后排,防止學生沖到臺上發生武斗。批斗會開始后,群眾、學生高喊,“打倒杜瑞芝!”臺上的20個骨干也高喊:“打倒杜瑞芝”,坐在主席臺中央的寇老沒有喊,造反派就質問:“你為什么不表態、不喊口號?”“現在不是允許獨立思考嗎?你手里有材料有證據,你可以表態,可以打倒。我手里現在沒有材料,沒有證據,我獨立思考,暫時不表態。”造反派頭頭搖了搖頭。
小平同志有兩大歷史功績
時間把寇老的思緒拉到眼前。他告訴我們:“小平有兩大歷史功績。”一是正確對待毛澤東。毛主席個人晚年確實犯有錯誤,但那是一個偉人所犯的錯誤,要吸取教訓,要糾正,但不是清算,更不能打倒。毛澤東思想是老一輩革命家共同智慧的結晶,是馬列主義同中國具體實踐相結合的產物,要捍衛,更要繼承和發展。這點,小平同志做到了。二是弄懂了什么是社會主義,怎樣建設社會主義。這本來是共產國際和斯大林要解決的問題,但沒有解決,毛主席也沒能解決。但小平同志解決了。“特別是發展是硬道理,貧窮不是社會主義的論述,我體會太深刻了。”說著他又陷入了回憶。
六十年代初,毗鄰港澳的廣東偷渡成風,根本就控制不了。有的整條村的人都外逃,三個一伙,五個一群,抓住遣送回來,半道又跑了。據統計,從1954年至1978年,全省共發生偷渡外逃56.5萬多人次,逃出14.68萬多人。此事港英當局多次提出抗議,也驚動了黨中央。
為什么外逃?太窮,沒有吃的。內地人無處可逃,信陽出現了“光山事件”。出現這一情況,一方面是天災,另一方面是“三面紅旗”的人禍。
“中央非常重視廣東的偷渡外逃問題。我曾多次進京當面向李先念、余秋里等領導匯報。當匯報到請中央對廣東反偷渡外逃要有個明確指示時,李先念指出:‘中央是明確的,外逃就是要反。中央各部門要支持廣東。陳慕華同志同各部門商量一下,能解決的都支持。反偷渡要多管齊下,要大力發展生產’。”
八十年代中還有偷渡,但比起六七十年代明顯減少了。關鍵是大陸改革開放發展生產了,人們有了盼頭。
“當時有人把偷渡定性為政治問題,我就認為是生活問題。”粉碎“四人幫”后,鄧小平同志出來工作,提出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如今,改革開放30年過去了,國家強大了,人民富裕了,你看現在還有偷渡港澳的嗎?事實證明,只有發展生產,改善人民生活,盡快縮短與香港的差距,才能穩定人心,有效地剎住偷渡外逃風。”
“小平同志要讓‘社會主義香起來’,放眼當今世界,中國模式已經成為共識。中國模式就是共產黨領導下的社會主義加上中國傳統文化”。
人有人性黨有黨性
“過去有句話,我為人人;現在顛倒過來,人人為我。這不是文字游戲,實質是兩種世界觀!一個是立黨為公,一個是立黨為私;一個是執政為民,一個是執政為己。這可是個黨性問題呀!”
“人有人性,黨有黨性。一個共產黨員任何時候都要對得起這個稱號。”
“共產黨員的根本任務是改造世界。一個是主觀世界,一個是客觀世界。主觀世界比客觀世界更難改造,一定要下大功夫、苦功夫。”“共產黨員沒有八小時之外!”這就是寇老的黨性觀念、人生信條。
寇老很堅決地講,自己不寫自傳。一是相隔多年,對時間和細節的記憶不盡準確,擔心貽誤歷史;二是撰寫回憶錄,多多少少夾雜為個人樹碑立傳的動機;三是寫回憶錄要動用大量的人力物力,可回憶錄寫出來,真正去閱讀的人有多少?教育意義有多大?
對“和諧”二字,寇老有他獨到的見解:“和諧”,首先是個人身心的和諧,然后是夫妻的和諧,身心、夫妻和諧了,家庭才能和諧;而家庭是社會的細胞,只有家庭和諧了,社會才能和諧。寇老一語中的。
在寇老兒女的心目中,父親雖在官場身居要職幾十年,但他對兒女的教育從來都有一個非常鮮明的觀點:不能有絲毫高干子女的優越感,不容有半點特殊,要艱苦樸素。為了教育后代如何做人敬業、自律自勉,寇老特意寫了《家風傳》:“聽黨話,跟黨走,學馬列,意志堅......對己嚴,待人寬,樹家風,代代傳。”寇老時常教育子女無論何時何地都要按照黨員的標準來要求自己,對黨、對工作負責任。無論子女是當兵、復員、轉業、畢業分配,寇老對子女們常說的一句話是:“服從組織”。不但不為子女的事開口,也不準身邊的工作人員去講。長子英年早逝,大女兒是深圳政府一般干部,已退休。二兒子從單位內退后做點小本生意,老六早年留學日本現在日本經商。二女兒1969年入伍,1998年底從廣州軍區轉業到地方工作,在面臨人生第二次就業的關鍵時刻,她多么希望父親能寫個條,但寇老平靜地說:“你不能拿我做靠山,要相信組織、依靠組織。”最后被分配到一家企業的醫務室,單位機制改革,早早內退。如果說女兒的工作寇老已不在位管不了,那么老五1975年退伍時他還在位,可仍被安排到企業,1996年44歲下崗。老部下悄悄給老五在省直單位安排個崗位,寇老知道后非常生氣,把老部下叫到家里嚴厲批評,把小兒子狠狠罵了一通:“工人、農民的子女能下崗,我寇慶延的兒子為什么不能下崗?”直到今天,老五仍在家待崗。寇老革命了一輩子,在廣東工作生活了六十多年,身居要職,長期擔任省領導,但六個子女沒有一個從政的,沒有一個依靠他經商的。這就是一個老紅軍、一位真正的共產黨員給人民的滿意答卷。
反腐必須是自上而下
寇老對反腐敗工作的認識非常深刻,談起了茂名前不久出現的幾個案例。“這些人啊,都是因為主觀世界沒改造好。綜觀現在的腐敗分子,就是欲望太多、太強,喪失黨性、完全沒有黨性。”他認為腐敗分子有兩種。一種是來革命的,初衷和本質都是好的,為人民做了不少實事、好事,但在工作中放松了學習和改造,經不起糖衣炮彈的襲擊,打了敗仗,做了俘虜。對這一部分干部要教育、挽救,特別是加強平時的監管。另一種,來革命的目的就不純,抱著當官發財的夢想,總想著要撈一把。也做一點有益的事情,但不是造福人民,而是撈取政治資本。對這種人就要嚴厲打擊,決不手軟。湖南郴州有個“三玩”副市長,就是這類典型。玩權、玩錢、玩女人。當了副市長,有了權,對他有利的就干;有了錢,就開始玩女人。就這么一個人,他能不犯錯誤嗎?投革命的機、投官僚的機。廣東省還有一個干部,孤兒出身,從科長到辦公室主任,我對他抱很大期望。后來做了一個單位的“一把手”,我從廣播上聽說,是他的家人把他拉下水的。我聽后很吃驚,后來他被判了刑,這是我沒想到的。對于反腐敗,寇老不假思索地說:“反腐必須是自上而下,而不是自下而上。因為權力在上面。上面不反腐,就會對腐敗形成保護。”他的思維多么精彩!
人離休了,學習和思想不能停止
天增歲月人增壽。隨著寇老年紀的增大,家人和工作人員都勸他減少外出,特別是近十年來,眼睛看不到,行動不便。但他說:“雖然我看不見,聽不清楚,但我不能老坐在家里,只要我能走,我就要參加各種活動,既是調查研究,也能從中學習知識。多走走,多聽聽,人離休了,但學習和思想不能停止。”每到一處,寇老都筆墨翰情,或勉勵各級政府機關忠誠為黨,公正執法,或有感而發賦詩一首以表對先烈的緬懷,對大好河山的熱愛,對祖國建設的贊嘆。2006年4月19日到湖南參觀劉少奇故居后作《參觀少奇故居有感》:
芙蓉國內花明樓,主席功績載千秋;
革命征途黨迷路,奸人逞計施陰謀。
顛倒黑白橫加罪,混淆是非造由頭;
革命家庭遭大難,絕情毒手到中州。
黨紀國法絕不容,一網打盡下囚籠;
億萬人民拍手快,驅散烏云太陽紅。
三中全會指路燈,經濟建設為中心;
撥亂反正航向明,社會主義日日新。
2009年,建國六十周年,寇老獻詩《共和國六十華誕禮贊》給祖國母親:
一
三座大山被推翻,人民共和立世間。
五年規劃宏圖展,神州大地換新顏。
“兩彈一星”壯國威,革命征途路漫漫。
“反黨集團”下毒手,十年浩劫成國難。
二
三中全會撥迷霧,小平理論起風帆。
雄圖大略三步走,“一國兩制”立典范。
中國模式成共識,社會主義道路寬。
科學發展續真理,六十華誕春滿園。
2010年5月,99歲的寇老人老心不老,乘坐武廣高速鐵路從廣州到武漢,一路感受中國速度,有感而發寫下 《乘武廣高鐵偶感》:
風馳電掣原野間,崇山峻嶺似平川;
中國速度刮目看,千里武廣半日還。
巨龍騰飛躍九天,和諧共處世人贊;
科學發展譜新篇,社會主義道路寬。
2010年,玉樹地震牽動著這位老黨員的心,寇老毅然捐出積蓄2000元;“廣東扶貧日”寇老又捐善款1000元。2010年春節,寇老從身邊工作人員那里了解到現時農村發生了令人欣喜的新變化,但農村的衛生環保問題突出:一是村里垃圾遍地,生活環境差;二是土地、水源污染嚴重。經過一段時間的思考,寇老致信中央和廣東省汪洋書記反映此事。信中指出由于基層黨的領導軟弱,戰斗力不強,中央好的支農惠農政策落實不到位,希望能引起重視及時研究解決,讓農村的父老鄉親把好日子過好。此事得到了汪洋書記的高度重視并親自批示:寇老反映的問題值得重視,請省衛生廳、環保廳從我省做起,抓好農村的衛生環保工作。
2010年3月11日,《南方日報》等關于全國政協委員、廣州市政協主席朱振中同志在全國政協大會上的發言《狠剎搞形式唱高調耍花架子的不正之風》的報道引發了寇老的共鳴,寇老于是去信鼓勵“百分之百支持你!”。與朱振中一同收到寇老書信的還有榮獲“南粵巾幗十杰”的梅州蕉嶺縣廣福鎮洪才村支部書記、村委會主任龍遠秀,茂名信宜市鎮隆鎮白梅村支部書記梁瑩,寇老寄望她們“更加注重發揮黨支部的戰斗堡壘作用,把黨的各項惠農政策落到實處”。
生我是母親養我是黨
寇老常說:他有兩個母親:一個是生他的母親,另一個是育他的母親,這個母親就是中國共產黨。自參加革命開始,在黨的教育培養下,他的思想覺悟和政策水平不斷提高,最后成長為黨的高級干部。
“現在我老了,不能為黨工作了,但是我對我們這個黨還是非常關心的。我們黨的每一次全會的公報、每一個決議,我都要秘書反復地讀給我聽,我一條一條地去想,它們符不符合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符不符合我國的國情,我把每一條都想完了,是符合的,哎呀,我的這個心啊,就舒服了啊!”說到這里,寇老如釋重負,長舒了一口氣。
“現在腐敗現象是嚴重了一些,但是要相信我們的黨啊!黨是不會不管的!你看,‘文化大革命’把黨都打散了嘛,但是小平一出來,一聲呼喚,大家都跟上來了,團結起來了,一起跟著小平走了!黨為什么打不散呢?就因為是毛澤東建立起來的,他那一套建黨的方針、制度都是對的,實踐證明是正確的!我們這些共產黨員在思想上也是一致的!”寇老用力舉了舉右手的拳頭。
“沒有黨的領導,哪有我們的今天。因此,一個共產黨員,不應該把個人的利益放在最前面,而要把黨的事業、人民的事業放在最前面!要一心一意跟黨走,一生一世報黨恩!”
近日,汪洋書記、黃華華省長、省委組織部長李玉妹、省政法委書記梁偉發、省委辦公廳秘書長徐少華等領導分別到家里慰問。汪書記親切地握著寇老的手:“您老是共和國的功臣,是黨和國家的財富,祝您健康長壽。”寇老詼諧地回答:“不是財富是包袱。”緊接著意味深長地說:“打江山不容易,治理國家更不簡單。你們現在肩上的擔子很重,工作很辛苦,謝謝你們!”
“苦不苦,想想紅軍兩萬五。我們晚輩將永遠繼承和發揚紅軍的光榮傳統,把立黨為公、執政為民、科學發展落到實處,讓廣大人民群眾真正幸福起來!”汪書記說此番話時,兩雙大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是責任和義務的交接,更是莊嚴的承諾。寇老滿意而又輕松地笑了:“這下我們就放心了!”
“春蠶到死絲方盡”。寇慶延,這個有著八十年黨齡的百歲老人,至今魂牽夢縈的仍是黨和國家的前途命運、人民群眾的幸福安康,他積極向中央及地方政府建言獻策,率先垂范,身體力行教育身邊的同志和親友,續寫著老一輩革命家的百年傳奇。
百年傳奇,德為壽先。寇慶延堪稱黨之瑰寶,國之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