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維埃俄國的出現是震驚世界的一件大事,中國各地社會主義者均切盼聯系,以便了解和研究俄國革命,從而推動中國的社會主義運動。當時我們廣州的無政府共產主義者,曾計劃在黃鵑聲和黃凌霜兩位英語較好的同志中,挑選一位,由大家籌款,派往蘇俄進行聯絡。正在此時,京津同志傳來信息,說蘇聯方面已分次派遣多人分赴我國北方以及中亞各國爭取各地同志聯系合作。對我國方面首先到達京津以次南下滬杭,不久可到廣州。我們派人之議固而未行。
蘇俄同志南下,廣州乃最后一站,主持人名米諾,約五十余歲,同行有一女同志,以夫婦面目出現。不久又有一青年同志到來,作為米諾助手。
米諾先至香港,與梁冰弦見面并由梁帶到廣州,與當地無政府社會主義者密切聯系,了解當地社會主義運動情況,宣傳蘇俄革命,表示希望聯合進行社會主義宣傳。但未聞談起組織廣東共產黨問題。所傳由蘇聯同志集合七個無政府主義者,包括梁冰弦、劉石心、黃凌霜、黃鵑聲、譚祖蔭等建立廣東共產黨事與事實不符。當時上述無政府主義者雖然向往蘇俄革命,但思想多未脫離自由思想范疇,對于接受蘇俄無產階級專政學說尚有相當距離。米諾到廣州聯絡同志,以至陳獨秀到穗為止,中間數月,廣州社會主義運動主要處于各流派社會主義者進行聯合的計議階段。當時《勞動者》登有廣東共產黨傳單,然而以我記憶所及,不能斷定確有這樣的組織。但陳公博這一班投機革命家多數是陳獨秀得意學生,當時在陳獨秀一枝獨秀的時代,暗地里早就搞出一個名堂來玩,似乎也是大有可能的。不過這只是推測,實情如何,我是不清楚的。(沙東迅按:劉石心這一推測沒有事實根據。)
陳炯明回師廣州不久,陳獨秀到了廣州,提出由于革命形勢的需要,要求所有無政府主義者一律加入共產黨,否則聯合之事,即無需再議。陳獨秀的做法,是在思想未臻一致的情況下,強行組織的統一。在當時很難為一般同志所接受,徒然造成對陳獨秀專橫作風的反感。事實上京津魯漢滬杭各地社會主義聯合的情勢,經過一度轟轟烈烈的籌劃,早已由于同樣波折次第解體,廣州作為最后一站勢難獨異。當時廣州同志在永漢北路一個俱樂部邀集同人進行商討,推舉黃凌霜、黃鵑聲、譚祖蔭等為代表會見陳獨秀,主張只搞聯合宣傳,不搞黨的組織。但為陳獨秀所拒絕。自此兩派分道揚鑣,聯合的計議無形中止。《勞動者》開頭幾期是我負責編輯的。在聯合解體前后,由于經費支絀停刊。我不久也去了法國。因此對后來廣州社會主義運動演進情形,不及多作了解。
現在重新匯編的《勞動者》計有十一、二期之多,(沙東迅按:本人重新匯編的《勞動者》實共有第一至八期,由廣東人民出版社1984年出版發行。)據我記憶所及,我參加編輯的只有幾期。現在推測,可能是由其他同志沿用這個刊名,繼續出版了以后各期。
兼生即黃兼生,也就是黃凌霜。
劍耘是無政府共產主義者,東莞人。
冰是梁冰弦,勞人也是梁冰弦筆名。
無悶不知是否即傅無悶,傅是福建人,當時曾任新加坡《星洲日報》及馬尼拉某一華僑日報(名字記不起來了)記者,同無政府共產主義接近。不曾聽說他是共產黨員。
陳德榮,海南人,曾是我在新加坡養正學校時的學生,也是接受無政府主義的同志,后去北大念書,以后情況不了解。
至于共產黨在粵何時開始發展組織,我一向沒有注意。但在國共合作以后,記得有一個頗為活躍的《群報》,由陳公博主持的,是共產黨的機關刊物。(沙東迅按:《群報》全稱為《廣東群報》,1920年10月20日在廣州創刊,陳公博為總編輯,譚平山、譚植棠、陳秋霖、譚天度、陳丘山等參與工作,陳獨秀在此報發表多篇文章,1922年停刊。廣東共產黨1921年春天創立后,即定為廣東共產黨的機關報,也是中共最早的日報。此報廣東保存不多,北京大學圖書館保存較多,但也不全。)不過陳是投機健將,后來轉到汪派,因而成了南京傀儡。在他下面還有好幾個一時被認為共產黨大將的,例如譚平山、譚植棠等多人。
記得莫榮新(沙東迅按:桂系軍閥)倒臺后,由陳公博借座廣東高師(沙東迅按:即廣東高等師范學堂,中山大學之前身)禮堂召開了一次宣傳大會。人數很多,無政府共產主義者方面,也有多人被邀出席。講話的是陳公博,內容大致屬于推動新文化運動。但共產黨組織問題表面上尚未觸及,以后也未聽說續開第二次會議。
事隔六、七十年,我年老記憶減退,錯漏難免,僅供參考。
劉石心#8194;(親筆簽署)
#8195;#8195;一九八二年十一月十七日
編者按:這是劉石心先生1982年11月12日于北京市北新橋香餌胡同5號的回憶,由其兒子、畫家劉漢先生記錄,最后由劉石心先生于1982年11月17日親筆批改訂正簽名認可。后由劉漢郵寄給沙東迅收。本文由沙東迅提供原稿并作了必要的按語說明。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