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流們閑暇之余來到派對,希望結識新的名流,或者舒緩略微緊張的神經。有的人為了顯擺珠光寶氣,有的人為了炫耀人緣廣泛,像劉富貴這樣一門心思尋找致富機會的人,少之又少。
相見歡
劉富貴跟老同學李彬可謂相見甚歡,一聊就從下午扯到了深夜。
劉富貴家里是開餐廳的,十幾年了,還在一百平方米大的店面里,做著撐不飽餓不死的餐飲生意。劉富貴大學畢業后,在社會上混了幾年,自認為長了見識,但畢業時不相上下的同窗李彬留了洋,祖上又富貴,據說現在出入的都是高檔場所,結交的都是精英人士。所以這幾年劉富貴一直不大愿意見李彬,兩人幾乎已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但最近劉富貴被吹了風。朋友說:“餐飲不做連鎖遲早死”,越想越覺得“真功夫”、“永和豆漿”好,于是一心想著籌錢擴張。正巧李彬這幾天一直打電話邀約,便硬著頭皮見了他。
聊開后,李彬說:“你別發愁,后天你到索菲特酒店來參加個派對,那里有錢人多,我幫你想想辦法。”
劉富貴沒答話,這么多年沒見了,誰知道他是不是隨口說說,但心里翻滾得厲害,做了這么多年生意,就差這個改變一生的機會。
“富貴,后天不一定要穿名牌,但一定要穿燕尾服。出門之前別忘了噴香水……”
“哎,香水就免了吧。”劉富貴總覺得男人灑香水“娘”得很,卻又想著一定得噴。聽李彬的口氣,暗喜著,這事基本有譜了。
新手上路
第三天,劉富貴按照李彬的指示穿上帶燕尾的西服,噴上香水,馬不停蹄地開著自己的桑塔納趕到了索菲特酒店。門童正在代客停車,劉富貴前面是一輛新款沃爾沃,一個穿著“貂皮”的老女人走下來,將鑰匙和兩張大鈔朝那門童手里一丟就走了。
劉富貴看著那兩張大鈔,默默地把車移開了。
李彬從奔馳上下來:“你怎么站門口呢?我還以為是門童呢!”劉富貴沒答話,跟著進了場。派對里燈光曖昧,到處可見女人身上閃亮的珠寶和一些似曾相識的面孔。據說組織這次派對的是個老頭,以前在唐人街開過餐廳。劉富貴兩眼一亮,是不是可以……正想著,李彬像能看穿他心似的說:“他?你就別考慮了,人家早就開始造汽車了……”
“哈羅,你們也來了?”劉富貴一回頭看見那個裹在貂皮里的老女人走了過來。
李彬趕緊撲過去,左右開弓在對方臉頰上挨了下,嘴里喊著:“親愛的!,'劉富貴目瞪口呆,親愛的?這女的都可以當李彬的媽了。還沒回過神,只見女人用手撫了一下頭發,轉身走了。
劉富貴小聲問:“她是誰啊?”
李彬瞇著眼睛喝酒:“我也不認識。”
“那……”
李彬沒回應,將酒杯往旁邊的桌子上一放,兩眼泛光地又朝前面一個剛在某知名雜志露臉的銀行高管撲了過去。李彬跟高管輕輕碰杯寒暄幾句后,話題從國內經濟發展趨勢扯到加勒比海的氣候。本來嘛,這種地方是讓大家來務虛的,功夫在詩外,重在相識,將來能否合作是后話。
從派對出來,劉富貴喝得有點多,一臉苦楚地蜷縮在李彬車上。
“再難受也值!”李彬拍拍劉富貴,“你快找準投資人,好好忽悠一把。對了,今天我知道那個穿貂皮的女人是什么來頭了,她先生是劉家良啊!劉據說是李鴻章的侄女的孫子的什么人。他以前賣過一陣電器,現在也想進軍餐飲業,還想請姚晨做代言,況且他跟那銀行的熟稔,不管你以后單做還是被他控股,走貸款流程輕輕松松。”
這天晚上,李彬很是苦口婆心,勸劉富貴再接再厲多去派對。派對派對,其實都是去排隊的,你排上了,說不定就上了哪位貴人的大船,那貴人一高興,載你一程,也是有的。
劉富貴對這個圈子既興奮又不解,一大群不認識的人,假裝很熟悉,居然一待一個晚上……參加這耗時耗精力的派對,怎么也趕不上研究幾道好菜給力。他就沒弄明白這些人東拉西扯、天馬行空,怎么就能花五六個小時,從英國的天氣談到姚明的腿上,再談到義烏小商品市場的未來……
越想越玄的劉富貴,把頭靠在車門上,揉著緊繃的太陽穴抱怨,大口喘著氣。
李彬轉頭看了劉一眼,鄭重其事地說:“富貴,你可別瞧不起這一套,它還真沒你想的那么簡單。”混跡于上流社會,對于像劉這樣出身“微寒”的人,猶如狩獵。商海中人誰不會偽裝?有人招搖過市,也有人深不可測。要想立于不敗之地,必須有警犬一樣的嗅覺,對方在想什么,就算隱匿再深,也會散發出一種氣味,超級敏銳的人能夠嗅到這種氣味。“你要是摸準了,切人人心坎兒了,白花花的銀子就跟著來了。”
李彬就有這能力,能嗅出一般人聞不到的味道。正源于這股力量,李彬的家族式房地產企業不但沒應那句“富不過三代”的老話,反而在上流社交圈左右逢源,生意蒸蒸日上。
人生入戲全靠演技
劉富貴還真跟著李彬成了派對動物,慈善拍賣、新款名車發布會、大牌時裝走秀、名牌店開張、畫展開幕、商會宴請、洋酒品鑒、成功男人雪茄聚會……參加得多了,他也慢慢總結了一些規律,來參加派對的,大概有三種類型的人:
一種是冤大頭,有錢,又花錢的主兒。他們撮合這些事情純粹是圖個門庭若市。往來無白丁,自己臉上風光。這些人要的就是光環,不管哪一行的明星,只要他們的光芒稍微朝他的世界里傾斜一下,那他也就跟著發光發亮。
一種是機會獵手。他們不在乎那些人的虛名,在乎的是這些人是不是真的有能量。看準了,誰有路子,那就粘上去,嬉笑間,生意就有了眉目。一筆生意成了,路就鋪下了,一次兩次,子子孫孫無窮次。不過,路是需要踩的,所以派對也要經常參加的,要不,時間長了,蒿草野藤就把路給埋了。
據說在他們經常參加的圈子里,有一個賣化妝品的小伙子,過去是替人打工的,可在圈子里如魚得水,大大小小的活動人家還都忘不了他。在派對上,他從來都不賣自己的化妝品,只在去之前免費承擔幾個闊太太的化妝造型,再以跟妝的名義進入派對,一來二去,什么聚會都少不了他。后來在一次派對上結實了一本知名時尚雜志的主編,又把他推薦給了古奇,沒多久就成了京城里炙手可熱的造型師。
一種純粹是閑的。“貂皮”就是那一種。她老公有錢,她每天除了穿衣服美容就沒別的事兒了。不過,美麗是需要觀眾的,而派對正好可以展示她的別出心裁和驚世駭俗。劉富貴想想就發笑,所謂的社交名媛,都好像憋了一口氣似的,一定要與眾不同,不過她們的眼神都是一樣的,一點虛榮,一點貪婪,還有一點嘩眾取寵。
那么,劉富貴和李彬屬于哪一種呢?李彬真是個異類。他一邊樂此不疲地趕派對,一邊在劉富貴面前揭穿一些“真相”。
他取笑那個以“我們上流社會的名太太”作開場白的“名媛”,說她才與某雜志吵了一架,原因是嫌人家沒有拍出她的“氣質”;他說為什么大家都相互叫“親愛的”呢,是因為根本不知道對方的名字;那個說和章子怡一起吃飯的海歸,其實是和章美女隔了幾張桌子,參加晚宴的有一百多個人;還有那位華爾街歸來的風投精英,到處吹噓自己參加了年初萬寶龍的大派對。“這人在派對前的兩個月就開始活動了,尋找一切可以把他帶進場的人,還問過我有門路沒有呢……”有時候李彬連自己都調侃進去了:“你看我們有時一天趕幾個場子,比小姐都辛苦呢。”
劉富貴聽著也好笑,又覺得李彬眼光和嘴巴真毒。那么自己呢?他只能是第二種人,看準了機會,又穩又準地干上一票。
在李彬的提醒下,他特別關注“貂皮”。要和她混熟也很簡單,只要能忍受她的嘮叨和八卦,并時不時作心領神會狀。劉富貴再也不開他的桑塔納了,他知道他的淳樸和真實在派對上沒有市場。所以,他學會了適當的收斂,也學會了適當的夸張。他學會了什么時候表現自己的神通廣大,也學會了在什么時候裝傻。每次派對歸來,燈火闌珊,耳邊還是派對上的那些談笑風生、恭維和調侃,仔細想想,冷颼颼的。
可是,他的連鎖夢想得在這里兌現啊。不管怎樣,耗了半年,事情終于有了點眉目。
“貂皮”給他引見了幾個大老板,他又結識了大老板的公子。這些富二代手上有錢,也愿意玩票投資。“貂皮”還熱心地拉來老公,給劉富貴作個擔保人。貸款、融資水到渠成,劉富貴的店一開就是七家。
之后,劉富貴把這位女士佛爺式的供著。他不僅想在本土混得風生水起,眼睛還看到了廣州、上海,他老覺得自己祖傳的食譜就算做成快餐,也比那些被炒作起來的純快餐高幾個檔次,用他的話說就是:“經得起推敲!”
轉眼到了年底,又是派對。
劉富貴有些感慨,剛才手下打電話來報告了好消息,這一年,他在這些派對上出生入死,修煉胃和自己的心腸,現在終于有了回報。他在這個“上流社會”也算混了個臉熟。
可是心里再激動,他也得裝得很紳士,仍端著酒來回走,順便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一下這場盛宴,和這些還在派對這艘大船上幸福出演的蕓蕓眾生。劉富貴知道9點正餐才會開始,那才是上等人的晚餐時間,只是那些必須用法文贊美的食物,實在不能填飽一個人的腸胃。
這邊李彬剛接了一個電話,一個朋友的朋友說正在某基金國際合伙人的家庭派對上,主人和客人是如何牛×,叫他趕緊來。劉富貴問李彬是否要去“趕場子”。
“不去不去,不就那么回事嘛。富貴,走,我們吃飯去。今天你得請客啊。”李彬也聽說劉富貴生意做得不錯,很為老同學高興。
兩人朝著大學時常去那家熱餃子館直奔而去。吃到一半,劉富貴眼尖,看到一輛熟悉的林肯開過來,忙把碗一扔,拉起李彬躲到鋪子后面——被人看見還得了!
車開過,兩人才站起身。李彬看了看入戲的劉富貴,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