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HFA能戰勝華爾街嗎?

這場美國政府機構與華爾街之間的新博弈，只是對于次貸危機以及之后更大規模的金融危機的肇事者遲到了的清算。

9月2日，房利美和房地美的監管機構美國聯邦住房金融局(FHFA)對17家金融機構提起訴訟，要求它們賠償以欺詐方式給“兩房”出售住房抵押貸款證券而給后者造成的損失。FHFA的訴訟稱，房利美和房地美在個人抵押貸款證券資產上的部分損失是由于上述金融機構的誤導或不當行為造成的。17家金融機構出售給“兩房”的證券的相關抵押貸款風險，比營銷資料中所描述的風險更大，夸大或捏造了借貸人的收入，存在“疏忽性的歪曲”，增加了相關金融產品的風險，這種欺詐行為違反了聯邦證券法等相關法律的規定。因此，FHFA決定在紐約的聯邦或州法院，或康涅狄格州聯邦法院提起訴訟。

FHFA起訴17家金融機構，一下把2008年次貸危機又拉回了人們的視野中。實際上，這場美國政府機構與華爾街之間的新博弈，只是對于次貸危機以及之后更大規模的金融危機的肇事者遲到了的清算。

危機發生前，由于美聯儲實行低利率政策，作為抵押品的住房價格一直上漲，作為發貸方的金融機構并不擔心安全風險。而美國金融市場向來具有證券化傳統，又會把住房抵押貸款證券(RMBS)打包賣給第三方，從而轉移風險。“兩房”作為帶有國有性質的住房貸款抵押融資公司，就是這樣的第三方。兩家公司至少購買了大約1.6萬億美元的RMBS，還提供了約5萬億美元的銀行擔保，以讓銀行降低房貸利率惠及買房人，從而深陷其中。若非美國政府以變相國有化的方式搭救，“兩房”在金融危機中必會轟然倒下。

在小政府架構下，美國政府的出手相助并非是無償的。最近美國政府與國會就提高債務上限進行的大博弈也表明，政府充其量也只是受限制的“最后貸款人”。因此，在對“兩房”這樣的準國企援助與援助其他金融機構一樣，美國政府同樣需要回報。金融機構通過誤導推銷RMBS掙了錢，卻讓政府與“兩房”繼續承擔虧損，對于代表美國政府監管“兩房”的FHFA來說，這是不可接受的。考慮到美國政府目前面臨巨大的減赤壓力，從華爾街中弄回一點錢以緩燃眉之急，其價值就顯得更加重要。

按照FHFA的訴訟要求，美國銀行涉及50億美元，英國巴克萊銀行49億，花旗35億，德銀142億，高盛111億，JP摩根330億，美銀美林、野村、蘇格蘭皇家銀行、法國興業銀行等主要金融機構無不牽涉其中。僅憑數字就可得知，這簡直是一場新的金融海嘯——與2008年不同的是，這次是由美國政府主動發起。可以說，這是美國政府與華爾街的一場白刃戰。

FHFA能戰勝華爾街嗎?現在不知道。這將是曠日持久的司法攻防。從美國政府的角度說，與華爾街徹底翻臉不符合所有人的利益，因此這最多是一場可控制的金融海嘯。但是，考慮到此前一些金融機構已經出現的問題，至少可以得出結論：全球主要金融機構將面臨一次大洗牌。即使這次司法訴訟不會引發金融機構二次恐慌，一些機構也可能因此衰落，而另一些因此崛起。

“兩房”與中國最密切的聯系是，中國是“兩房”最大的外部債權持有人。如果FHFA為“兩房”打贏了官司要回了錢，或者是與金融機構庭外和解，對于中國來說都是有益的。但是，假如事情向另一個方向演化，就必須要承擔可能失敗的訴訟風險——“兩房”債券縮水。與此類似，被起訴的17家金融機構，與中國也有各種各樣的合作關系，官司勝敗同樣會折射到其在華業務中來。最近美國銀行股因官司而下跌，也會對中國資本市場產生沖擊。

再沒有比這樣一幅畫面能顯示中美經濟的聯動性了。但是，這是一種美國主動、中國被動的聯動關系。扭轉被動，沒有其他辦法，就是努力學習并適應金融游戲規則，并對潮水的涌動保持足夠的警覺。這樣，才能少交學費，少受沖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