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啃童話

晌午，走廊上靜靜悄悄的，幾只老鼠邊躺著曬太陽，邊聊天兒。

“唉，”一只大老鼠嘆了口氣，“我住的那家，昨天買了一大盒月餅，可惜用鐵盒裝著，我連味兒都聞不到。”

“這算啥新聞，”一只胖老鼠聳了聳肩膀，“要說我碰到的事才叫人好笑哩，我家的房東養(yǎng)了只小花貓，還沒我大吶，有天正好碰上我，嘿，一下子就被我撞到一邊兒去了，差點連尾巴都摔斷啦。”

老鼠們樂得哈哈大笑。

“笑啥，”只有一只瘦老鼠沒笑，只見他抹了抹長胡須，說道，“跟咱們作對的，還不光是貓。”

“還有誰?”老鼠們驚訝了，一齊瞪大了眼睛。

“我的房東。”瘦老鼠說，裝出一副挺有學(xué)問的樣子，“他是一個什么童話作家，新近寫了一篇童話，盡說咱們的壞話，我親耳聽他念來著。他說，星期六晚上還要在客廳里念給人們聽哩……”

老鼠們騷動起來，七嘴八舌嚷開了。哼，哪兒來的膽大包天的家伙，居然敢說起我們的壞話來了?這不是破壞了咱們的名譽么?得想個法兒治治他!最后，老鼠們一致決定：星期六晚上，大伙兒一齊躲到童話作家的沙發(fā)底下聽聽，要真像瘦老鼠說的，哼!那就……

真是無巧不成書。就在老鼠們說話的當(dāng)兒，胖老鼠提到的那只小花貓剛好就在他們身旁不遠的地方，不過，她躲在一個大花盆后面，老鼠們沒見到罷了。小花貓是聽過那篇童話的。她很喜歡那篇童話。她趕快跑去向童話作家報告。

可是，真糟！童話作家聽不懂小花貓的話，當(dāng)她咪咪咪地朝他叫喚的時候，他以為小家伙肚子餓哩，連忙找了幾條小干魚給她。

小花貓難過極了。她去找窗臺上的月季花商量，問有沒有辦法救救那篇童話。月季花搖了搖頭。她又跳到長青藤旁邊，要藤兒想想辦法。藤兒擺了擺手，表示無能為力……

后來，她來到一架盒式錄音機身邊，把自己的心事對他講了，錄音機滿口答應(yīng)幫忙。小花貓高興極啦。

星期五走了，星期六來了。晚上，童話作家的小客廳里坐滿了小朋友，他們都是他請來的客人。當(dāng)然，還有一伙不請自到的“客人”正蜷縮在沙發(fā)底下，就是那些老鼠。

月牙兒在窗外閑游著，晚風(fēng)把月季花的香味帶到屋里。屋里靜悄悄的。小花貓的心咚咚跳著，她把一只爪子輕輕搭在錄音機的開關(guān)上。

“從前，在一個深深的地洞里，住著一窩老鼠……”童話作家開始朗誦了。

小朋友們和老鼠們帶著不同的心情，同時豎起了耳朵，全神貫注地聽著。

小花貓在童話作家剛一張口的時候，使盡全身力氣，按下了錄音機的開關(guān)。磁帶轉(zhuǎn)動起來，發(fā)出了輕微的沙沙聲，不過屋里的人誰也沒聽到——他們這時都太專心了。

“它們一到夜里就竄了出來，拖走桌上的餅干，咬壞裝米的口袋，嚼碎孩子們的作業(yè)本。”

童話作家大聲地念著。小朋友們的臉上出現(xiàn)了憤怒的表情：這些家伙真壞，盡搗亂……老鼠們的臉上露出了兇相：這老頭兒真可恨，盡揭我們老底來著……小花貓的心情也很激動，她一會兒瞄瞄童話作家，一會兒瞅瞅沙發(fā)底下，一會兒瞧瞧正在轉(zhuǎn)動的錄音磁帶。

只有錄音機挺冷靜。他細心地捕捉著童話作家的聲音。

“后來，”童話作家的聲音繼續(xù)在屋里回蕩，“屋里能吃的東西都被這些老鼠偷光了，它們的肚子餓得咕咕叫，就決定去把屋里的一只小花貓抓來做點心。這幫壞家伙明白，那只小貓還小，力氣不大，還不會逮老鼠。于是，老鼠們排起隊，悄悄走向小貓?zhí)芍牡胤健?/p>

小朋友們和老鼠們都屏住了呼吸。小花貓的心跳得更厲害了。錄音機卻像沒事兒一樣，不慌不忙地轉(zhuǎn)動著，轉(zhuǎn)動著……

“小花貓力氣不大，”童話作家的聲音充滿了贊賞，“可是卻很聰明。它已經(jīng)聽到了老鼠們的竊竊私語。小家伙開動腦筋，終于想出了辦法。它從主人的桌子上找到一瓶膠水——那瓶蓋剛好沒蓋緊，把它掀翻了，讓膠水淌在一張厚厚的硬紙板上，然后把硬紙板拖到了老鼠經(jīng)常出沒的地方，自己跑到旁邊躺下來……”

聽到這兒，沙發(fā)上的小朋友睜大了眼睛；沙發(fā)下的老鼠們張大了嘴巴；小花貓真想叫一聲“妙嗚”；只有錄音磁帶不動聲色，還在那兒平靜地轉(zhuǎn)呀轉(zhuǎn)呀……

“小貓裝出睡熟了的樣子，發(fā)出了呼呼的鼾聲。老鼠們的膽子更大了，它們蹦跳著，直向小貓奔去。不料，一下跳到膠水上，被膠水牢牢地粘住了，怎么也掙不脫，只好發(fā)出吱吱吱的叫聲，那是它們在喊救命呢!”

小朋友們聽到這兒，樂得拍起了小手。老鼠們聽到這兒，恨得咬牙切齒，巴不得一下沖出來，撲向童話作家。

小鬧鐘滴滴答答地走著，錄音磁帶在沙沙沙地轉(zhuǎn)動著，他忠實地錄下了那篇童話后面的故事：幾只沒被粘住的大老鼠，逃到鄰家去了，過了不久，它們又竄回來，想把小貓重新抓住，可是它們失敗了——小貓已經(jīng)長成大貓，練就了一身本領(lǐng)，把幾只老鼠全給逮住了……

孩子們帶著歡笑離開了客廳。童話作家把稿子放進抽屜，把小貓放進籠子，回屋睡覺去了。老鼠們從沙發(fā)下跳出來，一窩蜂竄到童話作家的寫字臺上。瘦老鼠從沒關(guān)嚴的抽屜縫里鉆了進去，把那篇童話稿銜到抽屜口，胖老鼠用嘴咬住使勁拖，把它拖了出來。吱吱吱，嘰嘰嘰，這群老鼠啃起童話來，一會工夫，就將它變成了一堆碎紙……

第二天，當(dāng)童話作家在地上發(fā)現(xiàn)了那雪花片兒似的碎紙片兒時，他的頭都氣昏了，背著手一個勁兒在屋里打轉(zhuǎn)轉(zhuǎn)。老鼠們呢，得意地在沙發(fā)下吱吱發(fā)笑哩！正在這時，奇跡發(fā)生了。小花貓輕輕跳上桌，把爪子往錄音機的開關(guān)上使勁一按，屋里馬上響起了童話作家的聲音：

“從前，在一個深深的地洞里……”

童話作家的眼睛發(fā)出驚喜的亮光，他不明白這是在現(xiàn)實里還是在童話里。后來他想，也許是哪位來聽童話的小朋友碰巧幫他錄下來的吧。他提起筆，飛快地記錄下了錄音機里的話。他把這篇新作投到一家兒童刊物上發(fā)表了。

故事到這兒完啦。

“后來呢?”喜歡尋根問底的小讀者一定要問，“那只小貓和那群老鼠后來怎么樣了?”

——后來，小花貓?zhí)焯炀毐绢I(lǐng)，她逮住了在家里搗亂的老鼠們，可還是讓一只狡猾的瘦老鼠給溜掉了。瘦老鼠到處找自己的伙伴，叫他們一見童話就啃。

小朋友，你家里有童話書么?當(dāng)心，別叫老鼠啃了!

選自《紅領(lǐng)巾》1984年第5期第27~2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