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背影的陰翳中播下的種子,期待著揚起微笑的臉。可惜,你看不到。】
我和淇淇推開飯吧的門時,剛好看到城野笑著將湯喂到夏歆嘴里。突然有些哭笑不得——今天明明是為了躲開這兩個人才來吃炒飯的,沒想到還是碰上了。我立刻轉回身面無表情地對淇淇說:“我突然不想吃炒飯了,淇淇,我們去吃涼粉吧。”
“為什么呢?你剛剛明明說很想吃炒飯的啊。”淇淇一臉不解。
我還未來得及做任何解釋,另一個聲音已先發制人傳入了我的耳朵:“伊曉,淇淇,你們也在啊,一起吃好不好?”夏歆甚至很興奮地向我招了招手,臉上的笑容明媚陽光。
不好。真的不好。我在心里如是說。卻還是不得不給自己戴上了驚喜的面具。面對那樣清純的夏歆,我找不到什么辭藻可以用來拒絕她的微笑。
于是我將目光轉向城野,我希望他拒絕,希望他像平時一樣對我皺起眉頭:“伊曉,不要打擾我和你嫂子的二人世界!”至少那樣,我可以有一條退路。退出這溫暖卻又殘忍的畫面,不讓自己淪陷在他眼中化不開的溫柔——畢竟這溫柔,不屬于我。
然而他沒有。他只是拉開自己身旁的椅子,嫻熟地為我要了一份炒飯,然后得意地向我揚起嘴角:“香辣魷魚飯,你最愛吃的。怎么樣,你哥我記性不錯吧!”
……你最愛吃的……你哥我記性不錯吧……
機械地牽動嘴角,心中卻一瞬間慘白如雪。城野,你明明就不喜歡我,為什么還要對我那么好;為什么你在最令我感動的時刻,依舊和她十指相扣?你知道么,你的好像陽光一樣不遺余力地傾灑過來,它們沒能溫暖我,只會讓我感到灼灼的痛。
這份好意,到底算你的恩賜,還是你的殘忍?
吃完午飯時才發現外面早已下起了小雨,城野不禁皺了皺眉頭,脫下外套披在夏歆身上,轉身向我:“我先送小歆回寢室,然后給你和淇淇送傘。”
“不用了。”我阻止他,“反正我和淇淇要去書店,離這里也就幾步遠,何必還要你跑一趟,怪麻煩的。”
“那我走了,回見。”說完護著夏歆沖進了雨簾。
一瞬間,眼中仿佛揉進了雨滴的咸澀,讓他與她親密的背影和著灰蒙蒙的天,在我心里定格成氤氳的剪影。
這一刻,17歲的雨季踏著游離的情愫,旋踵而來。
【你的微笑仿佛澄澈天空的召喚,讓我快速成長;可陽光褪去后我才發現,那不過是我飄零的憂傷】
第一次遇到城野,是高中開學的第一天。頭頂的太陽無拘無束地揮灑著光和熱,身邊卻有沉悶的風獵獵而過,如同喧鬧的籃球場,無休無止。
我匆匆地走向教學樓,想避開這一段悶熱。
耳邊傳來男生毫無風度的喊叫:“喂,穿白裙子的那個女生,停一下!”
我依舊低頭走自己的路。心想:這個夏天穿白裙子的女生多得可以排滿一條街,肯定不會是叫我的!直到一個身影攔住了我的去路,汗水與運動的氣息撲面而來。
惱怒地抬頭,剛好撞上城野帶笑的目光,氣憤瞬間銳減大半。
“丫頭,幫個忙行嗎?”他的聲音有點沙啞:“我們幾個實在太渴了,幫我買六瓶可樂回來行嗎?”說著一張鈔票遞了過來。
不行,當然不行。心里明明這樣想,到了嘴邊卻成了一片默然。他的笑容讓我莫名其妙地慌亂,竟忘了如何去拒絕。最終,居然點下了頭。
接過鈔票的剎那一個狡猾的想法劃過腦海。我問他:“你就這么把50塊錢交給我,不怕我攜款潛逃嗎?反正你也不知道我是誰。”
“我相信你,小丫頭。”他依舊在笑,眉宇間是大孩子般的天真。
——我相信你。短短的一句話,卻在我的心里劃開了淺淺的漣漪。
上氣不接下氣地拎回六瓶可樂,迎面而來的卻是他和另外一個女生:白衣白褲,眉眼清澈如水。女生打量著我,眼底是毫無防備的友善。
他接過我的可樂,順手摸摸我的頭發:“丫頭,謝謝了。”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不要幫你一次,你就以為是我大哥好不好?我最討厭別人碰我頭發了!”聽了我的話,他的臉上露出幾分狡黠:“原來你把我當成大哥了!也好也好,收你做個妹妹應該也挺好玩的,你是新生吧,記住了,你大哥叫周城野,還有……”他拉過那女生,動作親昵,“這位是你大嫂夏歆,以后有人欺負你到高二(12)班找我們就行了。”
完全不曾詢問我的意見,一天之間,我莫名其妙地多了個哥哥,還有一個,嫂嫂。這算不算是一種可笑的恩賜?
夏歆伸出纖細的右手:“你好,我叫夏歆。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伊曉。很高興認識你。”不知為何覺得自己在言不由衷,連笑容都是假象。
……
自此以后的時光都在時間的流逝中漸漸褪色。唯有這一次初見在年少的回憶中定格。如果說青春是一段不按常理出牌的旅程,那么城野,我遇見你也不算一場矯情的邂逅。其實誰都沒有錯,錯的只是青澀年月中,彌漫的多愁善感。
你的確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哥哥,可那種溫柔不是我想要的。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只是單純的兩條直線,在某年某月的初夏時光,到達共同的終點。
可是,我們不能。
【為了你,我嘗試在17歲的夏天明媚地綻放。可那些清香,依舊飄不進你的心中。】
夏歆與城野分手了!
當我從淇淇口中得到這個消息時,無比震驚。他們怎么會分手呢?就在兩周前,他們還出雙入對如并蒂而生的蓮花。區區十數天而已,不太可能會發生如此之大的變化啊!
而且……城野對夏歆的溫存連我都歷歷在目。他怎么可能放開她的手?
帶著滿心的疑問,我沖到了城野的班級。可是,當我真切地看到他眼底的落寞時,一肚子的問號瞬間變成了不忍。他是那么一個陽光的人,如今卻不得不收起了受傷的翅膀,面對我的詢問,他只是莞爾。嘴角揚起的弧度像是久未愈合的傷口,慘淡、悲傷,牽著我的心鈍鈍地疼。
我發誓那一刻我是難過的,我甚至想只要可以讓他們和好如初我愿意付出一切代價。夏歆是城野的天堂,只有在那里他才能奏響幸福的天籟,而城野的幸福才是我成長的方向。
因為,再美的陽光也抵不過你對我燦然一笑。
我想問夏歆原因,可是我找不到她,她班的同學說她請假了,而且是哭著跑出學校的。如此說來,她也是不情愿的了。
既然感情還在為什么要翻來覆去地彼此折磨呢?甚至讓旁邊的人也要分擔莫名的傷痛。你們的幸福曾讓我嫉妒,現在你們一拍兩散,為什么停在原地的我依舊感到憂傷?
如果不是媽媽提醒,連周六是自己的生日也早已忘得一干二凈。下課時站在樹下與一干死黨討論Party的布置,不經意間瞥到城野孤獨的側影自眼前而過,高漲的興致立刻籠上一層鉛灰的云層。
“哥!”幾乎是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
他循聲望來,見是我便停住了腳步。“周六是我的生日,一起來參加Party吧,人多一點會很熱鬧呢!”
“好啊。”他痛快地回答。“伊曉的生日會是一定要參加的!明天我告訴夏……”他驀地止住了話,強忍的微笑依舊掩蓋不了心里的難過。
“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認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
明知自己的話根本不會有神奇的魔法,可是城野,我卻一直奢望可以讓你快樂。我是不是很蠢很笨,很不知天高地厚?
周六,18點,臥室。
耳邊是淇淇過分驚訝的大呼小叫:“天吶,伊曉你穿這條裙子簡直太漂亮了,太棒了!”是嗎,我有些害羞地俯身整理裙擺,原來不聲不響的伊曉也可以被人稱作“漂亮”,原來我的17歲也可以像花一樣綻放。
一會兒城野來了會作何評價呢?會不會夸贊,會不會吃驚,會不會……
迫不及待見到他的想法讓我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他一直那么榮光耀眼而我微若小草,為了得到他的重視我才決定綻放,即使他眼中早已盛下另一片馨香。
【被遺忘的明媚早已不知流落何方,但我一樣要謝謝你曾經讓我綻放。】
接到城野的電話是晚上八點,暖暖的燭光剛剛被抬到我的面前。
——伊曉對不起,我不能去參加你的生日會了,小歆剛剛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她哭了。我想和她談一談。祝你玩的開心。
沉默。整個世界好像下了一場雪。慘白的冰冷凍結了燭火溫潤的光華。錯落而去的年月里固執的追隨依舊比不過她的一滴眼淚,明媚的綻放換來不過是一句祝福。
那我的執著又算什么?遇見了錯誤的人所以不得不背負遺憾?
轉過身,委屈的淚水終于決堤。
……
再見面的時候一切都變得陌生。我在城野不解的目光中漠然走過。最終,我還是選擇了用逃避去告別這一段蒼白的暗戀。那些懵懂的幼稚與堅持在17歲的夏天里落下了帷幕。告別這一季的煙雨。自此塵埃落定,云淡風輕。
只是偶爾,還是會在無人時想起:
17歲的夏天,在球場上呼嘯而來的他闖進了我的心里;
17歲的夏天,他以哥哥的身份讓我擁有了太多的溫暖;
17歲的夏天,我在生日會上許下愿望:城野,從現在起我不再喜歡你;
……
有些話我最終還是無法說出口。如果微笑都已經成了奢侈,錯過的時光再次撿回又有什么意義?倒不如讓一切就此停駐,唯獨留下17歲那時,默然綻放的年月。
[編輯:張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