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藝術愛好者們來說,再也沒有比周末去美術館看展覽更愜意的事情了。每逢大型展覽,中國美術館都人滿為患。此次,2011年7月26日亮相中國美術館的“延展生命”新媒體三年展也不例外。平時的繪畫展大家可能都習慣了走馬觀花式的草草一瞥,可新媒體就不一樣了,每一個作品都在吸引著觀眾去切身體驗一番,但是這同時引發了另外一個事情——很多觀眾為了親近體驗作品不惜耗費時間排著長長的隊伍等待,兩三個作品下來,就到閉館的時間了,這才發現展覽只看了一小部分。可見,與新媒體作品打交道可不是件輕省的事兒。但是,這次新媒體三年展確實給觀眾帶來了不少的震撼和驚喜——攝像機、拍攝軌道、傳感器、USB電子眼、靜電感應器材等,這些千奇百態的機械裝置引領我們進入一個個虛幻的空間,此時的美術館儼然成了“科技宮”。但也許很少有人意識到,當我們在盡情的享受著控制機械的快感的時候,不覺中也被這些機械給控制了。
雖然此展設立了驚異之感、臨界之境、懸迫之域三個主題,但部分作品卻同時體現了這三方面主題,很難將其歸為某一類,面對如此龐大、作品繁雜的展覽,我們很難想象策展人張尕如何運籌帷幄的,在短短的三年時間穿梭于24個不同文化時空中,網羅了80多位藝術家的50多件作品。
誰有賦予作品意義的權利
在展覽中,有一件容易被忽略的作品——一塊被放置在板凳上的5號電池,距離它不遠的墻面上安置著傳感器及一段視頻,講述著藝術家通過傳感器將人腦的意識及思想傳輸給這塊小電池的過程,由此看來,這塊電池已不再普通,它承載著人類的記憶。通過這件作品這塊電池的思想意識如何體現?至少我們無法與其交流,更無法感知它正在表達,難道僅通過藝術家的一個傳輸的動作就賦予了它思想嗎?觀眾也不假思索的接受這件事嗎?這就延伸出另一個問題,即藝術品的意義到底由誰來決定,是創作者,是作品本身,還是觀眾。
兩種“替代”觀念
“替代”這個概念是觀看過這個展覽后最直接的感觸。這里我們總結為兩點:科技儀器替代人體器官、人工生態替代自然景觀。比如中國藝術家吳玨輝的名為《USB器官》的作品,這件作品前圍滿了觀眾,他們通過佩戴一個外接攝像頭、麥克、耳機的、具有時間延遲功能的“USB頭盔”感受發生在過去時空中的事件,體驗一種錯位的存在感。旁邊一件懸掛起來的大型燈泡裝置,名為《腦電站》,同樣是吳玨輝的創作,它的原理是將人腦部意識活動的生物能轉化為使燈泡發光的電能,只可惜這件作品已經損壞,任憑我們的思緒如何翻江倒海,燈泡也不會發光。
言到此,就不得不提一下展覽作品硬件損壞的問題,展覽開幕后沒多久就陸續有展覽裝置損壞,到目前為止展覽中有近10%的機械裝置處于損壞狀態,無法正常運轉,最無奈的是藝術家早已各自回國,無人負責維修。類似情況屢見不鮮地發生在國內重要的雙年展及新媒體藝術展中,這是新媒體展覽的一大禁忌,目前國內藝術界并沒有專業團隊進行此類展覽的維護和修繕,如何處理突發狀況、機器損壞了如何盡快維修以保證作品的正常運轉。
明月、日出、龍卷風、亞馬遜電魚、水稻種植……當某天我們猛然發現周遭的自然已經逐漸被人工科技取代時,是該欣喜,還是該悲傷。如今紛繁而快節奏的生活,擁堵的格局,高密度的居住環境,使我們無暇顧及“窗前明月光”這詩意的閑情,它已經狠狠地被擱淺在歷史的塵埃中,取而代之的是現代文明的肆意充斥。當人類的心靈日益被物質文明侵蝕,快速踏入盲區的時候,眼前這個由上萬個節能燈組裝而成的人工月亮發出的刺眼光芒,又能夠照亮什么呢。
在一個巨大的透明聚酯圓筒里,散落滿地的塑料泡沫在五個強力吹風機的作用下,形成一股巨大的風流漩渦,渦流中心放置了一張椅子,安然而平靜。來自比利時的名為《正在現場轉播節目的藝術學校》的大型裝置可以說是本次展覽中最令人期待切身體驗的作品之一。參觀者可輪流坐在中央的椅子上近距離體驗,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漫天卷地的“風沙”又會奪去觀眾的視聽感知。與此同時,這種科技效仿自然奇觀的相似度高得讓人感覺到害怕。
“替代”的發生意味著人類感知功能的缺失和退化。人類總是在尋求舒適的過程中創造著替代物——車子替代雙腳,圖片替代文字,電腦替代人腦、網絡替代書信,燈光替代月光等,而這種替代使得人類的感知愈發的退化,而由于麻木又要不停的創造更多的替代物來尋求刺激,創造——替代——麻木——新的創造,這是個無休止的惡性循環的怪圈。我們對自己的身體如此陌生,以至于需要借助科技和外力來感知其每時每刻間微妙的變化,而從我們身體中發出的信號對外界環境的影響也需要透過科技來感知。其次,外界環境傳遞給身體的信息也同樣要透過科技來實現。
反倫常的變異生態
肯定的說,“生命”與“生態”是貫穿展覽的兩條主線。在“臨界之境”這一主題下,作品探討了人工生命、智能物體、雜交物種等這些處于臨界狀態的生命于自然界中存在的方式,緊扣“延展生命”這一大命題。眼前這一組浸泡在福爾馬林中的形態各異的生物尸體,還有旁邊立在紅色燈光中的雙頭烏標本讓人頭皮發麻,這是來自澳大利亞的一位藝術家的作品《諾亞方舟》。作品將人類在生物實驗室中進行的培育雜交新物種的私密實驗公開展示。赤裸裸的質疑人類以造物主的姿態破壞倫常道德的種種行徑。
一股說不上來的冰冷與恐懼伴隨觀展后的思忖洶涌而來。今天,人文、道德與科學之間的關系正日益淡化,這已經成為了一個永恒的話題,我們無法想象沒有道德的界限制,科學會創造出什么,或許科幻影片中,機器與人類的戰爭會在現實世界上演,或許終有天我們的生活會被科技建構的海市唇樓所操控。也許昨天的你聽到災難還只是一聲嘆息,懶于思考,繼續庸庸碌碌的生活,而今天展覽會引發你的共鳴與思考,也許藝術的魅力也正在于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