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亡,在一些人的字典里諱莫如深。
死亡,在另一些人的字典里卻如微風般自然。
當年那個修長城、并六國不可一世的秦始皇,在死亡面前終究也會謹小慎微,尋尋覓覓欲求長生不老。就更不消說你我少年時無意提及“死”字,家長們立即惶恐地喝令你快連說“呸、呸、呸”以趕走晦氣。中國人對待“死亡”這個字眼似乎格外敏感,即使在佛教、道教里,死亡也會是一種輪回重生、得道升仙;硬是要觸碰,也要用美好概念指引眾人。
而死亡,在西方雖然也經歷過如此避諱、寄托美好的階段,但顯然他們的方式要比我們勇敢很多,甚至有些令人咋舌。他們將死去的人們的骸骨作為材料,修建成一座座人骨教堂。讓前來參觀的人們在森森白骨前,凝視生命。
賽德萊克教堂——捷克人骨教堂
捷克的人骨教堂算是歐洲眾多人骨教堂中較為著名的一個,這個建于14世紀哥特風格的教堂坐落于布拉格東面的一個叫Kutna Hora的小鎮里。
在這個面積不大的教堂里,陳列著上萬具尸骨。進入博物館后便可看到左側由120多塊人骨做成的蠟燭臺,館內天花板和墻上也分別用大量的人骨裝飾著。再往里走,你會看到一個壯觀的人骨吊燈!無論是連接的鏈子還是燈,抑或是燈下裝飾品全部由各種人骨構成,一面是巴洛克式的美感,一面卻又散發著陰沉詭異的氣氛。
賽德萊克教堂內的這些人骨究竟是從何而來,又為何非要陳列于此呢?原本這座教堂的所在地是一個修道院的墓地。在13世紀這里還是波希米亞地區時,當時的波西米亞國王派了一位修士前往耶路撒冷朝拜。這位修士回來時帶回了一“圣土”,并將它散在了修道院的墓地上。自此這片墓地就成了波西米亞的“圣地”,遠近的虔誠教眾紛紛爭相請求埋骨于此。中國人也許無法理解怎么能讓這么多尸骨被堂而皇之地陳列著,但信奉天主教的人們卻相信死后把自己奉獻給上帝,是一件光榮的事情!
當然若只有教眾們的奉獻遠不足以形成如今的勝景,能使人類大批量消失的力量大概除了自然災害就是疾病與戰爭了。
死神的幫兇:疾病與戰爭
1318年布拉格爆發了一場可怕的瘟疫——黑死病。這是種可怕的傳染病,患者將飽受劇痛、狂躁譫妄、吐血、尿血、淋巴膿腫等癥狀的折磨。由于病菌造成體內彌漫性血管內凝血,人死后皮膚呈黑色,故稱“黑死病”。無數人葬身這場可怕的瘟疫之中,僥幸逃過病魔的人們將死去的親友埋葬在這片墓地里,愿“圣地”凈化他們生前的苦痛。
如果說疾病是死神的一個得力助手,那么戰爭無疑是第二個。
14世紀后期,捷克的反教會斗爭由革新派開始,向捷克人民揭露教會的罪惡。15世紀初,約翰·胡斯,捷克偉大的神學家,掀起了一場宗教改革運動,痛斥教會的腐敗,并主張沒收教會財產,收歸國有。如此膽大犯上的言論自然為羅馬教廷所不容。1415年7月6日,胡斯在康斯坦茨廣場上以異端罪名被燒死。1419年7月,布拉格再次爆發反抗起義。這場戰爭從1419開始到 1452年結束,持續了33年。
革命的道路總是灑滿了鮮血,死神的鐮刀揮舞不停,累累白骨全部埋葬在“圣地”里。可是窄小的墓地再也掩埋不住那么多骸骨了,于是在1511年,一位雙目半盲的修士建起了一座藏骨教堂,集中安放這些死難者的骸骨。
1870年,一名受雇于施瓦岑貝格(Schwarzenberg)家族的木刻師傅,Rint,開始將人骨排列成各種圖案,其中包括Schwarzenberg的家徽與Rint自己的簽名,死亡由此成為藝術。
TIPS:
施瓦岑貝格Schwarzenberg
施瓦岑貝格是神圣羅馬帝國的一個邦國,位于現今德國巴伐利亞州北部。它的統治者是賽因斯海姆家族的一個分支。1670年施瓦岑貝格升為親王領地。1806年神圣羅馬帝國解散后,施瓦岑貝格原領土分別屬于巴伐利亞王國和符騰堡王國。施瓦岑貝格親王成為奧地利帝國和日后奧匈帝國的貴族。
“博物館城市“的“人骨宮“
埃武拉是葡萄牙中南部的一座歷史古城,又有“博物館城市”之稱。它始建于公元三世紀羅馬帝國統治時期,因此你可以在這里看到從古羅馬到文藝復興、從西哥特到摩爾時期不同藝術風格和流派的建筑作品。
國王偏愛的埃武拉
羅馬帝國統治時期的埃武拉,長期為羅馬軍隊駐地。羅馬帝國滅亡后,埃武拉曾先后被西哥特人和摩爾人占領。摩爾人于十三世紀被逐出伊比利亞半島后,埃武拉成為葡王室成員居住地之一,葡萄牙國王在此逗留的時間甚至超過里斯本。
雖歷盡滄桑,但這里的文化遺產仍較完善地保存了下來,1986年埃武拉成為世界文化遺產城市。目前,人們在這座城市里尚能看到的羅馬時期的古跡有羅馬神廟、溫泉浴池、羅馬城墻遺址以及唐娜·依薩貝爾拱門。
在埃武拉的諸多歷史遺跡中,圣弗朗西斯科教堂頗為獨特,因為在這所教堂的西廳里,有一個由五千人骨建成的“人骨宮”( The Capela dos Ossos)。
“人骨宮”是在1460——1510年間修建的,修建原因同樣是為了解決當時的墓地空間有限的難題。今天的人們走進這所教堂時,會看到昏黃燈光下的墻壁與柱子上,密密麻麻排列著上千具骸骨。小教堂的兩壁和八條廳柱完全是由人骨鑲成。設計者在設計時,不僅僅從實用角度考慮,也從美學角度出發,將藝術滲透其中。因此你會看到主要由肢骨插入墻體或橫鑲入水泥中而成的墻壁。而廳柱的柱面則由肢骨橫向壘成,柱邊則用顱骨縱向排列。另外設計者還別出心裁地利用頭顱點綴柱子與天花板之間的銜接處。人們或可在此領略到建筑的魅力與人骨結合的震懾人心的美感。
教堂入口橫梁上刻著的一句警示語揭示著這里的修士們對待死亡的態度:
Nos OSSOS que aqui estamos pelos VOSSOS esperamos
“我們的尸骨在此等待你們的尸骨”
奧地利和羅馬的人骨教堂
奧地利的“藝術人骨教堂”
哈爾施塔特(Hallstatt)位于距薩爾茨堡不遠的奧地利湖區。在這個如世外桃源一般美麗的小鎮上,人骨教堂也變得沒有那么恐怖。
由于哈爾施塔特依山傍湖而建,土貴如金,因而這里的埋葬場所也非常有限。所有逝去的人在埋葬10年后骸骨都將被移出墳墓,放到山上洞穴中的骸骨館。日久天長,這里就堆積了如此多的骸骨。
躺在這里的骸骨,像是藝術品一般靜靜陳列在館內。這里存放著1200個骷髏,其中近一半的上面都畫有圖案。以家庭單位排列,每個骷髏上面都標有死亡日期。據說這是從1720年開始的,為了區別和標識,人們就在骷髏上貼了標簽,并繪上了精美的裝飾紋樣:橡樹葉代表光榮;月桂枝葉代表勝利;常春藤代表生命;玫瑰代表愛。
將美好的寓意雕刻在骸骨上,似乎死亡也不再讓人覺得恐懼。
羅馬——康契吉歐尼的圣母教堂
羅馬的這個人骨教堂并不是指整個圣母教堂,確切來說,它只是該教堂的一個小地穴(The Capuchin Crypt)。這個地穴位于威尼托區,靠近Piazza Barberini廣場。
1631年,作為樞機主教(指教宗治理普世教會的職務上最得力的助手和顧問)、嘉布遣會(Capuchins,是一個意大利修道會)的成員,安東尼·巴貝里尼將數千名天主教方濟會的遺體從盧卡(Lucchesi)修道院轉移到地穴里。后來修道院的修士也將貧困的羅馬人和自己的遺體埋葬于此。從1500年到1870年間,這里就埋葬了4000具修士的遺體。他們的骸骨化身為裝飾材料,在天花板、墻體與穹頂處拼合出富有藝術感的華麗圖案。
據傳在一個對死亡充滿豐富和創造性想象的時期,有位得道的大師曾通過一面手握骷髏一面沉思來向世人傳道,而地穴用人骨裝飾內堂的靈感大概來源于此。
教堂里用三種語言深沉地寫到:
你們各位的現在,我們曾經經歷過;
而我們的現在,你們也必將面對。
正如伊壁鳩魯所言:“一切惡中最可怕的——死亡——對于我們是無足輕重的,因為當我們存在時,死亡對于我們還沒有來,而當死亡時,我們已經不存在了。因此死對于生者和死者都不相干。因為對于生者來說,死是不存在的,而死者本身根本就不存在了。”當我們懷著敬重的心情踏入人骨教堂,面對先人遺骨、面對死亡,與其徨忐忑、期期艾艾,不如坦然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