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歲的男孩多愁善感,遇到芝麻大的事兒總喜歡抹眼淚,父親在一次事故中喪生后,他更加郁郁寡歡,除了越來越反感上學,漸漸也有了自閉傾向,經常拒絕去學校。可是,近來男孩不僅興高采烈主動上學,還常常一個人抿著嘴樂,什么事讓憂郁的男孩這么高興呢?
原來,每隔幾天放學后,班主任老師就把他叫到辦公室,悄悄給他一塊巧克力——有小熊圖案的棕色巧克力。老師不要他給任何人講,說老師看你不斷進步,心里真高興,這巧克力是專門獎勵給你的。然后交代他,這是老師和他之間的秘密,拉鉤保證不泄密。
男孩心里別提多激動,老師第一次獎勵他巧克力時,一整天他都很亢奮。媽媽奇怪地問他,他支吾著不肯說,大眼睛里滿是笑容。
一整天他兜里都裝著那塊甜中帶香的巧克力,不舍得吃。晚上睡覺時,媽媽問他,哪來的巧克力?他神秘地朝媽媽眨眼,我的秘密。媽媽點了一下他的額頭,要把巧克力從他手中取出。他不肯,握著小熊,甜甜地睡著了。他夢見天空中冉冉飛來一位仙女,好美的仙女姐姐啊!紅裙飄飄,長發柔柔,手里拿著一大盒的巧克力朝他走來……
他大喊著姐姐姐姐,仙女姐姐拉著他的手,把巧克力放在他手心里,吟吟地笑著飛走了。
第二天醒來,他看看手心,小熊巧克力還在,泛著奶油的濃香。他想一定是仙女姐姐給了老師巧克力,老師又給了自己。仙女姐姐好像告訴自己加油,大家都喜歡你等等。拿起巧克力,他一點一點品著吃。
當他寫作業進步時,或是小考成績提前了,或是字體寫得端正了,老師就會在沒人時把他叫來,塞給他一塊小熊巧克力,有時是紅色的,有時是棕色的。不管什么色的,他都喜歡。
慢慢的他喜歡上了老師,老師是剛分配來的師范畢業生,來學校上班后,接了男孩這個班的語文課,并兼任班主任。老師很好看,笑起來時兩顆小虎牙會露出來,不管淺笑或是大笑總是那么漂亮,像一朵花兒,不管是閉目含羞的花骨朵還是恣情燃放的鮮花,都惹人情不自禁地駐目欣賞。男孩真喜歡老師。
這樣的狀況持續了好久。
一天男孩回家,看到媽媽拖著殘腿彎著腰用力在搓洗衣服,心里難過極了,他把手心里的巧克力掰開,塞到媽媽嘴里。然后,他附在媽媽耳邊說:“媽媽,老師獎給我的,是關于老師和我兩個人的秘密,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哦!”他想讓媽媽分享他的快樂。
說完臉上滿是陽光,燦爛的笑容彌漫開來。媽媽高興地放下衣服,來不及擦干手,抱住兒子在他額頭上用力一親,又輕輕拍拍兒子的肩,“我兒子就是好樣的,瞧!連老師都發巧克力給你吃。”媽媽笑得很甜蜜。
兒子愉悅地做作業去了。
一年過去了,老師在他升上四年級后,就教別的班了。可男孩還是喜歡躲在角落里遠遠地看老師。雖然老師以后再沒給他吃過巧克力,但男孩對老師充滿了感激。他心里有個愿望,努力讀書,長大后給老師買好多巧克力吃。一年來,他的學習成績提高很多,憂郁的面容也不見了。升入高中后,他長成了陽光帥氣的大男孩。
大學通知書一來,男孩首先想到了最應該感謝的人。騎著單車,他跑到超市,買了滿滿一包的巧克力,多方面打聽,才問到了老師家的住址。
敲開門,他說老師我來了,還記得我嗎?
老師已變成成熟穩重的中年女子,懷中抱著自己的孩子。老師說有印象,你是……
他說老師我是某某某啊,小學三年級時您是我班主任,老師您忘了,您送我巧克力吃。
老師長長的“哦”了一聲,是某某某啊!哎呀!都長這么高這么帥氣了!
然后老師頓了一下,眼睛半瞇著,仿佛仔細回憶著什么。片刻,一種只有母親才有的和煦慈愛的面容,在臉龐綻放開來。她請男孩坐下,然后徐徐道來,巧克力是老師送給你吃的,但不是老師買的,是有人要老師送給你的。
有人送給我的?
嗯。
誰?
你媽媽。
你媽媽說你以前受過刺激,性格偏激,膩煩上學,總是愛哭。說她一個喪夫的女子,學問不深,不懂得如何改變你。她就想啊,要是老師能獎勵給你什么東西,你肯定高興,她說你最喜歡吃巧克力,要是老師送你巧克力吃,你肯定很高興。然后央求我瞞著你不告訴是她給你買的。她隔幾天就送巧克力來讓我給你……
告別老師后,男孩哭了。
他仿佛看到九年前,母親蹣跚著步子去街邊買來巧克力,然后再穿越嘈雜的車流和人流,一瘸一拐地走到老師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