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感傷的季節舞蹈

“我沒有把你當作她，你是麥子，永遠在我身邊，幫我把傷口補好的那個女孩。”他的手拂過我的臉。

講這些話時，他始終沒有說他喜歡我。

一

秦小秦最近有些反常。

最典型的例子是，當我到他宿舍要和他一起上網打《傳奇》時，他居然搖頭，表示不愿。

我有些難以置信地把手蓋到他額前。

“干嘛？”他一臉不解。

“奇怪，溫度正常，腦袋應該沒燒壞。”我自言自語。

“你才燒壞腦袋。”他倒頭就睡。

事實上，我的反應一點也不夸張。把“無‘傳奇’，吾寧死”當成座右銘的秦小秦居然會拒絕，這實在不能不令人匪夷所思。他曾經眨著綠豆眼，神色曖昧地告訴我，“傳奇，是我永遠的情人。”那肉麻兮兮的聲音，讓我哆嗦老半天。有句話怎么說來著？“當你不再被‘情人’吸引時，只能說明‘第三者’出現了。”

我站在秦小秦的床邊，發現他正一臉陶醉地翻看徐志摩寫給林徽因的情詩。

于是我明白，他的“春天”到了。

“嗯，你……覺得，我……怎么樣？”他突然放下書，湊到我眼前，表情極為嚴肅地問我。

“不怎么樣。”我皺皺眉毛。

“那你干嘛還老來找我。”他扁著嘴的樣子，真的很……惡心。

“因為……”我“悲壯”地告訴他，“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去死啦！”他一躍而起，對我開始發虎威。

其實秦小秦并不差。他有略厚的唇和很大的眼睛，裸露的皮膚是棕色的，籃球打得超棒。憑這幾點，他絕對可說是帥哥。他曾經讓學校三成的女生栽在他手里。不過不知何年何月何原因，他受過一次傷后，就發誓再也不找女朋友了。

其實，對于他喜歡上誰，我并不怎么感興趣。只是根據以往的經驗，他這壇禍水，肯定會殃及我這池魚。所以，我有充分的理由向他進行趁火打劫之類的行為。

果然，秦小秦在一連幾天反復研究徐志摩的情書未果后，開始給我買薯片。我看著他的臉，決定“為虎作倀”，幫他弄幾個長短句，給那個叫小薇的女孩。

有一首歌也叫《小薇》。只是我不知道他的小薇是不是也有一雙溫柔的眼睛。

“浮在河面上的一雙眼睛仍炯炯然，望向一條青石小徑／水來，我在水中等你／火來，我在灰燼中等你……”

我一口氣弄了五首詩，把他樂得屁顛屁顛的。然后他去送情書。我泡在網吧里打《傳奇》，那天發揮得出奇的好。

二

我估計他這回是徹底地栽了，栽在小薇手里。

“她壓根沒看我的信，直接喂垃圾桶了！”他一臉郁悶，“你說，我真的那么差嗎？”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我說。

“心中無岸，何來回頭？”他悵然若失地說。

“那你就點一盞心燈吧！”

“漫漫長夜，佛火無明上啊！”他無奈。

“主說，你去死吧！阿門！”我閉上眼睛。聽他半天沒動靜，我開始擔心他是不是受刺激過度了。

“別泄氣嘛，咱秦哥是誰？玉樹臨風，風度翩翩啊。”為了防止他真的去尋死，我以“壯士斷腕”的悲壯，昧著良心說話。“那女生不具慧眼，不急。咱們自彈自唱著小曲，包準把她迷得七葷八素的。”我說。

“真的？嘿嘿。我也這么想呢！咱就唱那首《小薇》，你幫我彈吉他伴奏。”秦小秦突然賊眼一亮，露出很奸詐的笑，于是我懷疑他是不是早有預謀了。

“那個……再說，再說吧！”切，你去追女生，我還得跟在屁股后面，拿個小吉他伴奏？什么事兒啊？

其實，我沒有告訴秦小秦，為了學吉他，我的手指傷了好幾次，都起老繭了；我也沒告訴他，我學吉他是因為他說過一句話，“女生彈吉他很帥氣。”

三

傍晚。我幫老媽去買東西，走到樓下，看見秦小秦拿了一束玫瑰花，還往頭上弄了點發蠟，平時放肆張揚的頭發變得安分起來。

我想走過去，把他的頭發弄亂，弄得更像秦小秦一些。

可他沒看我。他向一個長發飄飄的女孩走過去，把玫瑰給了她。女孩笑起來很美。他們倆走了，手牽著手。

我突然覺得夕陽的余暉也很刺眼。秦小秦從來沒拉過我的手，他碰我的手從來都是用掐的。

連續幾星期沒見到秦小秦。

我依然泡在網上打《傳奇》。我的《傳奇》越打越好，估計秦小秦也未必是我的對手。其實，當初打《傳奇》，是因為秦小秦在那。而現在打，只是習慣了。或許，心里還有一點期盼。期盼可以看到他放下小薇突然出現在網上，然后又大嚷：“老秦又回來了！”

我在網絡上認識了一個人，他叫“保修一年”。喜歡打《傳奇》，QQ上的頭像和秦小秦一樣。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給他修。“你張揚的外表下有一顆溫柔的心。”他說了這樣一句話，于是我答應和他見面。

可是，約見的那天，我沒去。因為秦小秦出現了。他像以往一樣，在我家樓下喊我。我也像以往一樣，穿上鞋，沖下樓。

他靠在樹上，頭發很亂，下巴有胡渣，看起來很糟。“我們出去走走吧。”他說，目光變得很溫柔。

于是，我跟著他在學校的操場上一圈圈地走著。

“她走了。她聽了我的歌，看了我的詩，收了我的玫瑰，對我溫柔地笑，和我一起唱歌。她告訴我，她也喜歡我。”他的聲音，還是那么不可救藥的空曠，“然后，她走了。去了新加坡。”

我不說話。聽秦小秦說，看他難過，然后發現我心里更難過。

“我帶她去看星星，天很黑，一顆星也沒有，她還是對我笑。于是，我唱了整晚的歌給她聽，唱那首《小薇》，一遍又一遍。”

“她頭發很黑、很亮，柔順地披在肩上。她笑起來很美，露出潔白的牙齒。她喜歡淡紫色，她有一條淡紫色的裙子。她說她要穿那條裙子和我一起跳舞。”

他不停地說著關于小薇的一切，又快又急，我知道，他在忍。

“別說了。秦小秦！哭出來，我的肩膀給你靠。”我拉住他，看著他的眼睛。

他伸出手抱住了我。很緊，我感覺他在顫抖。他的眼淚，大顆大顆打在我的脖子上。很暖。

我抬起頭。看到夜晚的天空是一片寂寂的灰。

四

“我們在一起吧！我會對你好。”過了好多天，秦小秦對我說。

“我不是小薇。”我突然覺得很難過，這句話，我等了好久，等得都快絕望了。可是，他現在告訴我，卻讓我寧愿他永遠不說。

“我沒有把你當作她，你是麥子，永遠在我身邊，幫我把傷口補好的那個女孩。”他的手拂過我的臉。

講這些話時，他始終沒有說他喜歡我。

“麥子，一直是你在照顧我，這次換我來，好嗎？”他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

“別傻了，小秦哥，你受傷了我會心痛，然后幫你治好，可我不愿成為別人的替代品。我不會喜歡你，就像你不喜歡我一樣。”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喑啞干澀得厲害。

他的臉變得蒼白：“你不喜歡我？從來就不？”

“是的。從來不！”我一字一頓，像在發誓。

“對不起。”他低下頭，然后轉身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眼淚開始泛濫，砸在他手指拂過的地方。

“你可知道，我望圓了十五的月亮，可是后來我又把它，望缺了……”

五

我始終沒去見“保修一年”。因為我發現自己真的沒有什么東西可以修了。雖然并不是一切東西都完好如新，只是壞了的都已無可救藥。我始終是喜歡秦小秦的。

我開始接受一些男孩的約會邀請。有時候會遇見秦小秦，會和以前一樣拿他開玩笑，然后被他追打得四處逃竄。只是我們都知道，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編輯 王詩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