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應該把這個故事寫下來的。
我想我有些紛亂,需要平靜一下。所以我給自己泡了一杯很苦的茶,將風扇開到最大。在被風吹散的裊裊熱氣中,我坐在電腦前,開始錄入。
2
中考是人生的一個轉折點,你們要好好把握。那個戴方形眼鏡的班主任經常這么說。而他這么說的時候,我會縮在角落里,目光真摯而堅定地回望,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目光仰望他——實則課桌里正筆走龍蛇。
三年不斷的修煉已經讓我學會了心手不一,老師在講臺上侃侃而談,我的筆下已是揚揚灑灑一篇小說出爐。
我猶記得某一日向朋友說起我的小說創作過程,朋友不屑地看我:你就扯吧,你年級前十,怎么可能不認真聽講?你是好學生,別來刺激我了成么。
你是好學生。連老師都對我說過無數次。
久了,我麻木在好學生的光環下。
可是,你真的是好學生嗎?兩年后的現在,我坐在教室里,輕聲問自己。
我想不是的,那不過是一個包裹了糖衣的可笑謊言。而這個謊言如此強大,讓我的老師,我的同學,還有我,相信了這么多年。
我是懦弱的,我再清楚不過。
3
初三那一年發生了一件大事。
那節是地理課,下課后我便在教室里發呆,很無聊地看著窗外。臨近中考的空虛感在這時候便輕而易舉地顯現出,所有的功課都看了幾遍以至于沒有事情可做,于是整個人就頹廢在了炎熱的夏天里。
我正思考著怎么找事做時,忽然聽到地理老師的尖叫:“你干什么!”目光聚焦后,瘦弱的老師已經和一個胖胖的女生打起來。那是我見過的最瘋狂的打架,從教室里打到教室外,直到嚴厲的數學老師把他們拉開。
周圍充斥著嘈雜的聲音,有起哄,有尖叫,有勸架,而我呆立在某一角落,顫抖著,恐懼一層層蔓延上來,逐漸變成了透骨的寒,內心的天空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后來我在網上查到,遇到別人打架會發抖是心理素質的問題。可是我想不是的,我只是,不想看到那種事情。
年級里的人稱此為“一個包引發的血案”。
據說,當時地理老師正在教第一排某人題目,忽然看到自己的包以極快的速度落在地上,再一抬頭,A站在面前。
于是一切爆發。
4
A的父親心疼女兒,直接找到了校領導討說法——這種時候,權力與地位才是最好的通行證。
學校介入了調查。我最好的朋友被叫去陳述當時情景,她坐在第一排,理論上能夠第一時間目睹一切。
但是理論不等于實踐,這句話總是一次又一次地被證明。
所有被“傳喚”的人陳述的起點都是她們已經打起來。沒有人知道最初的起因。
這是我早已預料的結果。
因為,只有我,才是整個事件的唯一旁觀者。從最初到最后。
其實我想這件事情不該稱作“一個包引發的血案”。
應當是“一本漫畫引發的血案”。
A經過講桌旁時,是故意將老師的包掃落——至于原因,則是她上課看漫畫,性格極烈的地理老師不但撕了她的漫畫,還將碎片扔進了水桶。下課后A在水桶中看到她漫畫的遺骸,憤怒的她正好看到躺在講桌上的包。
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從那本漫畫開始,便關注了一切。
5
第二天,A用一副很委屈的樣子說:“我不過是經過的時候不小心把手放下來了,剛剛好碰到了,也許她以為我是故意的吧!”
我坐在旁邊一句話都不說。
對一個知道真相的人狡辯,很可笑。
對被A灌過迷魂湯的人說出真相卻再三叮囑不要說出去的人,更可笑。
而我就是那個更可笑的人。
我至今不明白,當時的我為何會那么懦弱地將自己隱藏在陰暗里,不愿他人注意,不愿站在陽光下說出真相。
我一直以為我足夠勇敢正義,沒想到自己竟如螻蟻般膽小無能。
我內心的精神支柱轟轟烈烈地坍塌下來,將我掩埋。我茫然地回首過去,忽然間有一陣陣的冰涼涌上來,包裹我的心。
6
也許,故事到了這里就該結束了。
哦,我似乎忘記了說結局——中考結束后我再沒見過地理老師,唯一的一點信息是留在原校讀高中的同學傳遞給我的,她被調走了,調到了一所不怎么好的學校。據說是自愿。
但我內心的愧疚確實是怎么也洗不干凈了。
我就如同涸轍之鮒,用日趨減少的水分茍延殘喘,在一日又一日積累的經驗中冷漠、麻木,走過老,直到死。
我站在路的盡頭,回首過去,內心一片荒涼。
[編輯:張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