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鄉(xiāng)的人在路上

每年春節(jié)之前，母親都讓我代她回趟老家，給大舅媽、二舅媽家送年貨。母親年紀已屆八旬，但仍惦念貧瘠的故鄉(xiāng)。家鄉(xiāng)多山，那里山石亂流，土地稀薄，許多地方被鄉(xiāng)親們種上了果樹，極少的好土地才種莊稼。

大舅媽住得還不錯，大表哥在外地打工，年頭干到年尾，地里家里全靠大表嫂忙活。離春節(jié)還有一個月，大舅媽就開始嘮叨了：“歸鄉(xiāng)的人在路上……”拽著當?shù)孛耖g小調的曲子，往下的聲音小許多，家人也聽不真切。一向樂觀的她，此刻也表現(xiàn)出焦灼的心情。

是的，歸鄉(xiāng)的人在路上。二舅媽家的大孫女，前年春天考上了大學，因為學費負擔重，舅媽不得不讓大表哥到北京打工，跟著村里最有經驗的包工頭干活。聽說工資開得還不錯，就是春節(jié)回家太晚了，除夕將近，才能一身塵土地趕回來。二舅媽身體不太好，家里家外事，也由表嫂一人承擔著。

年輕的在外地讀書，中年的在外地打工，年老或體弱的都在村子里留守，這是村里人無奈的選擇。他們盼親人歸鄉(xiāng)的目光，望穿了朝霞，又望穿夕陽。山坡上的果樹，半新的院門，成了她們長久的守望。而遠方的游子，亦可謂歸心似箭，恨不能與故里一步之遙，早日探望到白發(fā)蒼蒼的父母、稚語伊呀的孩兒、匆匆分別的妻子。

游子的心，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感覺要靠航；家中的親人，只有在這個時候更加期待他們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在都市的車站上，到處都能看到這樣的場面。那些思鄉(xiāng)的情緒，那些望鄉(xiāng)的目光！勒緊的腰帶里，裹著一年來的積蓄，那是老母親的營養(yǎng)品，那是小女兒的書本，那是媳婦的新衣裳，那是用汗水換來的希望！累過，付出的體力超越本身的負荷；痛過，粗大的手掌經常被磚頭劃破。然而，只要踏上歸家的征程，所有的傷痛便剎時止住。一路輾轉走來，愈來愈響的是心音；愈來愈近的，是盼望已久的家園故土。

新年，歸鄉(xiāng)的人在路上，村口，是誰在熱切地張望？

（編輯 鄭儒鳳Zrf911@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