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足隊長:不踢球那天換腎給媽媽

高燕，上海女足隊長，曾入選國家女子足球隊，在國際國內大賽上，她多次與隊友一道奪金摘銀，捧回了一個又一個獎杯。

五年前，當母親罹患尿毒癥時，這個在綠茵場上征戰的驍將，在生命賽場攜手母親擊退了死神的數度光臨，這段反哺之情感人至深……

“女兒是我的一切，不能在她心里留下任何陰影”

2006年5月，國際女足俱樂部杯比賽在韓國首爾正如火如荼。由高燕擔任隊長的上海女足不畏強敵，一路拼殺，打入了決賽圈。

短暫的休整期間，高燕趕緊給家中撥打電話。每天與母親通電話，是高燕的習慣。但讓她奇怪的是，她到韓國后不久，幾次打電話回家都是姨媽接的，這次也不例外。

在高燕連珠炮似的發問中，姨媽沉吟半晌后，嘆了口氣說：“高燕，你得挺住，你媽媽在你到韓國后的幾天查出了尿毒癥，今天剛到醫院做了透析手術。不過，你別擔心，醫生說是早期尿毒癥，會治好的……”高燕目瞪口呆，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飛到母親的身邊。瑩瑩淚光中，往事也歷歷涌現眼前——

21歲的高燕出生在上海，父親原是效力于上海足球隊的退役隊員，母親楊菊女在南市西服廠做工。高燕6歲那年，父母因感情不和離婚，楊菊女爭取到女兒的撫養權。

為了不給高燕的童年蒙上陰影，父母的離婚是瞞著高燕的。高燕小學四年級時，才知道了真相。那一天，高燕哭成了淚人，楊菊女一邊勸女兒，一邊也跟著女兒抹眼淚。高燕突然咬著牙說：“爸爸既然不要我們了，他就不是我爸爸了。媽，你再給我找個爸爸，咱們也組成一個完整的家。”

女兒的話讓楊菊女心里五味雜陳。離婚時，她也才35歲，親朋好友都勸她再婚，然而楊菊女總是拒絕：“女兒是我的一切，不能在她心里埋下任何陰影。”于是，楊菊女關閉了愛情的大門，一心一意培養女兒。

一天，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來接高燕放學，高燕一眼認出那是爸爸，但她裝作陌生人般，想與他擦身而過。爸爸搓著手，喊她的乳名：“毛毛，我是爸爸呀。”高燕冷冷地哼了一聲：“你扔下我們不管了，我不認你這個爸爸！”父親知道女兒在賭氣，但大人之間的事一時難以向女兒解釋清楚，他只得一路跟著女兒回家。

那天，父母談了許久。爸爸離開后，楊菊女對高燕說：“你爸爸見你體質太差，想送你到少年體校去鍛煉。”“我不去！”高燕一口回絕。楊菊女對女兒說：“毛毛，你別耍脾氣，你永遠姓高，他永遠是你的爸爸。”

見女兒默默無語，楊菊女又指著房間里以及高燕床上的毛絨玩具說：“這些都是你爸爸買來送你的。他聽說你喜歡長毛絨的熊貓，特地跑了好多超市給你選了一個。你還記得去年生日嗎？那個大生日蛋糕也是爸爸給你訂來的，我當時沒說是他買的，怕勾起你想他……”原來以為遠離了父愛，其實父愛一直縈繞在身邊啊！高燕心中的堅冰一點點地融化。

高燕被帶到南市區少年體校后，教練一眼看中她，將她編入少體校足球隊。高燕訓練刻苦，踢球肯動腦筋，成為了眾多學員中的佼佼者。

“只要能治好媽媽的病，最貴的藥也要買”

18歲那年，高燕進入上海青年女子足球隊，從此步上了專業球員之路。2004年，高燕入選國家青年女子足球隊，參加在泰國舉辦的女足世青賽。初出茅廬的她像一只小老虎般在賽場上縱橫捭闔，所向披靡，國青隊一路凱歌殺入決賽，最終奪得亞軍。

高燕也從這次比賽中脫穎而出，2006年，她擔任了上海女足的隊長。當年5月，即率隊出征國際女足俱樂部杯比賽。然而，她率隊韓國比賽時，卻驚悉母親罹患了尿毒癥！

當天晚上，高燕就想請假回國照顧母親。念頭打定時卻接到了母親打來的電話。原來，楊菊女得知女兒知道自己的病情后，她不放心，就掙扎著在病床上用手機給女兒打電話。

母女通話中，楊菊女的聲音雖然虛弱卻不容置疑地說：“大戰當前，你別沖動，我的身體無大礙，手術做得很好，這不，還在跟你通電話呢，你別牽掛我，我等著你的冠軍獎牌呢。”

母親的及時勸阻起了作用，高燕只得含淚出征。為了不影響隊友的情緒，她將母親患病的消息瞞得嚴嚴實實。兩天后，在決賽賽場上，高燕調整好精神狀態，奮勇拼殺，戰勝了強敵，上海女足首次捧得了冠軍杯！

賽罷一回國，高燕立即打的直奔醫院。才半個多月不見，面前的母親臉色蠟黃、身體極端虛弱。高燕剛叫了一聲“媽”，眼里就涌出了淚花……

高燕從醫生處了解到，母親所患的尿毒癥已開始向中晚期轉移，有效治愈方式就是換腎手術。除了必須要有配對的腎源外，幾十萬元的手術費也是橫亙在高燕母女面前的一座大山。根據楊菊女的病情發展情況，醫生建議采用保守治療的方式，即依靠血透維持生命。

起初，楊菊女的血透每月一兩次，后來發展到每周兩次，醫藥費也在不斷地疊加。沒多久，高燕為母親治病就花光了有限的積蓄，從來不開口向別人借錢的她，不得不一次次向親戚朋友求助。

經濟上雖然捉襟見肘，但是只要媽媽看病需要，高燕就會毫不遲疑。一次，高燕聽說在香港有一種藥物，對尿毒癥患者很有效果，但價格十分昂貴，一瓶藥3000多元。高燕沒有任何猶豫，立即托人從香港買來這種藥物。

2008年，高燕入選國家女子足球隊，要到美國參加集訓。臨行前，她考慮到母親的身體，徘徊不定。第二天，母親拿出一張醫生開的證明，往她面前一推：“醫生都說了，我的病情很穩定，這段時間肯定沒問題，你放心地去吧。”高燕仔細地看完證明，這才放心地踏上征程。

高燕哪里想到，那張證明是楊菊女央求醫生開的，她走后的第二天，母親就被送進了急診室，在施行手術時，就收到了一張病危通知書。高燕聽說這件事后，驚出了一身冷汗。母親的堅強也深深地感染了高燕，在高燕心中，她有兩個賽場：一個是綠茵賽場，少不了激烈拼殺；另一個則是生命賽場，最金貴的是親情攜手！

“等到不踢球的那一天，把我的腎換給媽媽”

2009年冬天，楊菊女又一次住進了醫院，高燕打完聯賽不顧疲勞，就直奔醫院照顧，從晚上12點到次日早上8點，高燕的身體終于扛不住了，高燒39度，她一邊吊水，一邊陪伴在媽媽的身邊，似乎成了媽媽的病友。

2010年9月，上海女足征戰國內女足超級聯賽。第一輪比賽剛結束，高燕立即趕回上海，母親在她回來的那次所做的手術中，傷口在縫合時出了點狀況，血流不止。醫院開出了病危通知書。

手里捏著病危通知書，高燕直打冷顫，她硬擠出笑容說：“媽，手術有點小狀況，醫生讓再進手術室重做一下。”等母親一天內二進手術室后，守在手術室外的高燕緊張萬分，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手術現場視頻，一邊默默地祈禱。

當楊菊女成功實施了手術推出手術室時，高燕猛地撲到手術床邊說：“媽，剛才女兒的心里真害怕，怕你進去了就成了我們的永別啊！”母女情深，見者無不動容。

母親手術后，高燕又要到青島參加第二輪的比賽。這次，她怕母親再次跟她隱瞞病情，因此，她與母親約定，讓她到青島觀看比賽。到時出現狀況，她也好就地照顧。

高燕前腳剛剛離開上海，楊菊女又倒下了，10月17日，她又一次被送進了醫院，醫院隨即發出了病危通知書。最后經過醫生的全力搶救，楊菊女又一次戰勝病魔。

在住院僅僅幾天后，楊菊女身體剛剛有些好轉，便在親戚的陪同下，趕往青島為女兒助威。決賽那天，高燕知道母親在看臺上，精神倍增，她要在母親關切的目光下比出最佳的狀態。最終，上海女足戰勝對手，奪得女足超級聯賽冠軍。比賽結束后，高燕與母親緊緊相擁……

2011年春節過后，上海女足要到昆明集訓。臨走之前，高燕特地從工資卡里取出5000元錢，存到媽媽的銀行卡里。楊菊女感慨萬千，五年來，高燕為了給自己治病，已花了30多萬元，那可是女兒在綠茵場流汗流淚掙來的啊！

在昆明集訓期間，高燕接受上海一家媒體采訪時，說到心愿，她說：“等到我不踢球的那一天，我想把我的腎換給媽媽，幫她戰勝病魔。”直到此時，高燕的隊友以及高燕家的鄰居才知道高燕母女這幾年的艱難歷程。

高燕欲捐腎救母的事件曝光后，在社會上引起了不小反響。上海市體育局、上海足球運動管理中心多次探視楊菊女。上海市副市長、上海市婦女兒童工作委員會主任趙雯在看望楊菊女時說：“你是個堅強的女人，為培養出這么好的女兒付出了無數心血，我們為有這樣偉大的母親和優秀的女兒感到驕傲。”

4月9日，記者采訪了楊菊女高燕母女。高燕對記者說：“2013年是全運會年，也是我在球場上奔跑的第二十個年頭。一定要拿一塊全運金牌，圓滿完成自己的職業生涯。我為母親的付出，永遠不后悔，很值得！”

（圖片由本文作者提供特約編輯徐向林1261489298@qq.com）